系統功能視域下高中物理教科書的話語分析*——以必修部分“課題研究”模塊為例

杜明榮 趙藝佳 王 翚

(1. 河南大學物理與電子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0; 2. 河南科技大學物理工程學院,河南 洛陽 471023)

教科書是課程內容的核心載體和學生學習的關鍵指南,[1]其話語不僅作用于學生的“三觀”,還會對學生的思維方式和意義表達、詮釋產生影響.這無疑對教科書的話語有著更高更遠的現實要求.[2]而系統功能語法旨在探索語言與其社會環境之間的實現關系.[3]國外學者已將其廣泛應用于科學教科書的話語研究.如Román和 Busch 借助系統功能語法理論對4本6年級的科學教科書行話語分析;[4]Sharma和Buxton基于批評語言學視角和Halliday的功能語言學框架分析了某版7年級科學教科書中自然與社會關系的話語表征等.[5]相對而言,具體到物理學科,國內學者對物理教科書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教科書的編寫、比較與評價、[6]內容分類和呈現方式[7]等方面,多是對其文本的表層含義和字面內容進行分析,極少從微觀層面詳盡探討其背后蘊藏的話語體系與價值觀念.

為此,本文以系統功能語言學為理論基礎,把Halliday的元功能理論應用于物理教科書的話語分析中,通過分析教科書內部話語的功能意義,嘗試揭示現行物理教科書文本語言背后的深層內涵,并試圖挖掘這些教科書話語結構和意義對中學生物理學習的影響和作用,以期為物理教科書的編寫與使用提供參考.

1 研究設計

本文將基于系統功能理論框架下語言的3個元功能,即概念功能、人際功能、語篇功能,對每個小句進行編碼并將其歸屬為與之相對應的層次和類別,然后進行頻次統計,并在此基礎上進行數據分析,最后得出研究結論.

1.1 歸類編碼

首先,概念功能是指對人們在客觀世界和內心世界的各種經歷或活動加以表達的功能,主要體現在語言的及物性系統中.具體而言,它包括6種不同種類的過程,分別為:物質過程、關系過程、存在過程、心理過程、言語過程、行為過程.它們的解釋說明及示例見表1.不同的過程表征方式具有不同的互動意義.其中,物質過程、關系過程和存在過程通常被放在一起進行分析,它們的語言功能類似,都關注客觀世界中的物理知識.

其次,人際功能是指交際者使用語言表達情感、態度、構建人際互動和建立人際關系的功能.[8]其功能對應的語言系統主要包括語氣和情態兩大維度(如表2).其中,語氣的強弱代表了說話者在信息交際中對所涉及到的情況持有的態度傾向,情態則表達了說話者對命題意義的肯定或否定,Halliday根據講話者對命題意義的態度差異的程度將其分為極性形式、高值情態和低值情態.語氣和情態可反映出教科書話語內編寫者與學習者協商空間的大小,進而影響學生參與學習探究的積極性.

表2 人際功能下的類別解釋及示例

最后,語篇功能主要由主位結構和信息結構體現(如表3).其中,主位結構由主位和述位組成.主位是指小句的第一個成分,是信息的起始點,其后的成分便是述位.Halliday根據主位的特征將其分為無標記主位和有標記主位.[9]而信息結構的主要體現形式是語態.此處筆者并未按照Halliday的主動、中動、被動語態三分法,而是根據語義區分為主動與被動語態.由于漢語除了常用“被”、“由”、“受”、“為”等表示被動語態外,還常常省略被動語態標記詞.因此漢語小句是否為被動語態,不能以是否出現“被”等標記字為依據,而須根據具體語義確定.

表3 語篇功能下的類別解釋及示例

1.2 統計頻次

本研究選取2019版人教社高中物理必修系列教材的“課題研究”部分的內容作為研究對象,[10-12]之所以選取此部分作為研究內容,是因為設置該部分的主要目的是通過提供研究樣例與參考選題,直接引導學生參與動作執行.這便于分析編寫者對學生活動中的態度與行為要求.在對3本教材中與研究內容無關的介紹進行剔除后,對保留的研究樣例和參考選題的內容,共計420個小句進行了歸類分析和統計.需要說明的是,當一個小句包含多種過程的表達時,首先剖解該小句的結構和成分,然后將其分別歸類于相應的類別,最后于小句總目中增加其小句數值.各節點的頻率統計值分別為其次級節點下的小句數目與本級節點下的小句總數的比值,最終統計結果如表4.

表4 節點分類與頻率統計表

2 數據分析與討論

通過對表4數據進行分析,得到了物理教科書文本內各及物過程的分布表(如表5).數據顯示,概念功能下,物質過程(34%)、存在過程(22%)和心理過程(20%)占有較高比例,其和遠高于其他類型的小句,說明物理教科書傾向于描述客觀世界.這可能與物理學科注重揭示事物的固有屬性有關.心理過程占比適中,反映出教科書編者希望學習者可以主動地進行思考和探究.行為過程和言語過程占比極低,其中行為過程主要是關系生理活動的.這可能是由于物理學習中并不經常涉及生理性的活動,因此出現的概率是極小的.而言語過程的主語通常指向某一具體結論或現象,如小句“這些經驗說明”,這里“說明”的主體不是“這些”指代的事物或現象,而是背后的講話者,此時的身份關系是隱蔽的.這種類型的小句在樣本中出現的頻率并不多,也從側面反映出這種隱性的話語主導關系表達并不占主要比例,暗示著教科書并不希望控制或誘導學習者的思考方式,也在一定程度上為學生自主學習和發散思維提供了包容性的話語環境.

表5 2019版人教社高中物理教科書課題研究部分各及物過程分布表

在人際功能層面,數據顯示,陳述句是教科書最主要的語氣,在3本必修中的比例都在92%以上,說明教科書的語氣偏向平和.陳述句在敘述內容時能比較連貫,從而為讀者傳遞完整而充足的信息.而教科書的主要功能在于傳遞信息和知識,因此陳述句在此優勢明顯.疑問句和祈使句帶有較強的情感色彩,優勢在于鼓勵讀者與文本信息內容產生互動,使學生更好投入到編寫者塑造的話語環境,但這兩種句型占比并不高.在情態詞中,除了占最高比例的極陳語氣,表示“低值情態”的情態詞占比較高,說明教科書呈現的信息并非是絕對必然的或普適的.在這里,學習者被定位在一個“知識選擇者或創造者”而不是“信息接收者或服從者”的角色上.例如,“可能、應該”等低值情態詞的比例要高于“必須、應該”等高值情態詞,說明教科書與學生的互動并不是強硬、關系緊張地命令和灌輸,而是為學習者預留一定的思考空間,引導和啟發其學習探索.

在語篇功能里,由于無標記主位既充當小句主位的成分又充當小句的主語,因而在形式表達上更為簡練.這種句式占樣本小句的絕大多數,更能凸顯教科書話語本身承載較高信息密度的特點.同時,在對語篇功能下的語態節點進行小句歸類時,前文已指出區分小句是否為被動語態需根據具體語境下傳遞的信息意義確定.通過分析,我們發現,盡管在某些小句中出現了“被”、“由”、“為”等被動語態標志性的字眼,但這些話語背后的行為均指向行為客體,從實施動作或參與活動的學習者角度看,此時教科書這部分的話語將全部被歸為主動語態.這一鮮明的信息結構特點體現了編寫者“以學生為中心”的編寫理念,間接傳遞出物理教科書話語對學生進行探究學習的引導作用.

另外,本文借助Nvivo軟件對3本物理教科書中的課題研究部分進行了詞頻查詢,根據不同詞匯出現的頻次關系制成詞匯云(如圖1),字號越大,說明該詞語出現的頻次越多.數據顯示,較為具體的名詞中,“氣球、手機、電池、照片”等出現頻率較高,這些物品在日常生活都很常見,這樣有助于降低探究難度,提高學生的關注和探究興趣;較為泛指的名詞中,“實驗、重物、原理、電量、加速度”頻率較高,說明物理教科書的編者側重基本的實驗探究能力的培養;動詞中“運動、充電、測量、甩手”等詞頻率較高,說明編者傾向于將物理探究活動與日常生活聯系起來.

圖1 高中物理教科書課題研究部分詞匯云(必修系列)

總的來說,物理教科書的這種物質過程和關系過程為主,陳述句占比最大,無標記主位為重的話語表達方式影響和塑造著學生的學習方式.它引導學生采取主動探究的態度參與到研究樣例的學習而不是被動地接受教科書賦予的步驟和程序,從而有利于學生自主能動性的發揮以及探究精神與創新意識的培養.

3 結論及建議

通過對物理教科書3個元功能層面的話語分析,我們發現,高中物理教科書的課題研究欄目在參與向度、實踐觀念、探究旨趣上呈現出了不同的特點,并基于這些特點提出了相應的建議.

3.1 物理教科書的話語強調“主動性,輕指令”的參與意向

研究發現,2019版物理教科書在語言的3大元功能里都強調著主動參與、弱化指令的話語特征.如在概念功能里多用心理過程小句引發學生主動進行“探究、判斷、計算”;在人際功能中較少使用帶有指令口吻祈使句鼓勵學生主動參與“測量、固定、拍攝”等活動;在語篇功能下多用主動語態指引學生主動“釋放、安裝、甩手”.借助這種“主動性,輕指令”設計,為學生創設積極參與互動的探究空間,促進其主動思考、動手和研究.因此,建議教師在實際教學中注意培養學生主動性,通過營造寬松和諧的學習氛圍激發其好奇心和求知欲,引導其積極參與到科學探究和知識建構中.

3.2 物理教科書的話語凸顯“生活化,易操作”的實踐觀念

2019版教科書中探究案例在問題提出、方案設計、器材選取、數據搜集等各階段中都呈現出與生活緊密聯系、便于操作的特點.如用“人在高速行駛的敞篷車上感知風力較大”以引起學生對“物體不同速率下的空氣阻力大小”的關注與思考.通過甩手研究圓周運動,操作便利直接.以充電寶作為對象,探究電池不同電量時的電動勢和內阻,較普通電池更易得.多用頻閃相機和傳感器開展實驗,獲取數據更加便利迅速.通過這些“生活化,易操作”安排,使學生更快了解研究情景,從而便利地取材、實踐和探究.因此,建議教師要學會創建生活化的教學情境,構建生活化的教學方式,建立生活化的師生關系,切實響應教科書呈現出的這種生活化的實踐觀念.

3.3 物理教科書的呈現“合作式,重創新” 的探究旨趣

研究表明,該版物理教科書在人物關系塑造和呈現出了講求合作,著重創新的探究旨趣.具體表現為,在提示研究思路時,通過運用大量的“我們”拉近編者與學生間的關系,使學生產生親切感;在描述研究過程時,用“一名同學”釋放氣球的同時“另一名同學”拍攝氣球下落的視頻、“實驗者”手臂自然下垂的同時“測量者”需要測量相應的數據等表述強調探究者間的合作關系;在提供方案選擇時,使用大量的低值情態詞如“可能、不必”等,為學習者提供了豐富多元的選擇,使學生可以拓寬思路,發散思維.總之,通過呈現這種“合作式、重創新”探究旨趣,啟發學生科學研究不僅需要創新思維,也離不開小組的合作.為此,建議教師在教學活動中要為學生創造更多的實踐機會,激發學生的創造活力,并鼓勵學生在合作式學習中體驗探究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