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虎團”的經歷

蔣志華

“老虎團”是抗戰時期人民群眾對新四軍第六師十六旅四十八團的贊譽，團長是劉別生。我曾是“老虎團”的一個兵。

我從小給地主家放牛當長工，1941年1月，我16歲，從地主家跑出來參加了新四軍，在新四軍第一師二旅四團一營一連連部當通信員。二旅四團經過整編變成了六師十六旅四十八團，就是后來的“老虎團”。

1941年春到1943年夏天，是抗日戰爭最苦的階段。日軍在軍事上不斷進行“清剿”“掃蕩”，在經濟上對抗日根據地進行嚴厲地封鎖。我們新四軍活動的蘇南句容、溧水、金壇、常州一帶，原是一小塊一小塊的根據地，處于日偽的分割包圍之中。敵人只要三四個小時的徒步行軍，就可以到達根據地中心。我們沒有固定的后方，更沒有一所固定的醫院，傷員都是分散藏在老百姓家里。

為粉碎日偽“清剿”“掃蕩”，我們蘇南地區的黨、政、軍各級組織機構，實行精兵簡政，精簡機關，充實連隊，節約人力物力。在精簡中，不少女同志和年齡小身體弱、不適應一夜跑步急行軍幾十里和打仗的同志都被動員回家。

根據地的物資非常匱乏，有時連薄粥也喝不上，只好用榨過油的黃豆餅、野菜、榆樹葉，清水煮了充饑。根據地缺少布匹，我們部隊就穿半截褲子，小腿部分則是打綁腿。部隊在敵人封鎖區活動，尋機打擊敵人，當敵人對我根據地“掃蕩”“清鄉”時，我們部隊整天整夜都在山林、莊稼地和蘆葦蕩里活動。幾乎每天都有幾次與敵偽軍部隊進行大小戰斗，有時一個晚上部隊要轉移幾個地方。無論嚴寒，還是酷暑，我們都是和衣而睡。冬天往往成月也洗不上一次澡，換不上一次衣服。三九寒冬，我們赤腳穿著自己用稻草編織的草鞋，踏著雪地去執行任務，寒氣刺骨，兩腳幾乎被凍僵。但是有時為了要和敵人搶時間占領有利地形和奔襲打擊敵人，部隊要跑步前進，一跑就是幾里，幾十里。有時滿頭大汗，內衣內褲全都濕透了，卻無法及時更換，由體溫暖干。這樣長時間無法洗澡，無法換衣服，身上便生了虱子，奇癢難忍。癢了就抓，抓破了又潰爛生瘡。同志們以苦作樂，當時還給虱子和疥瘡分別取了雅號，叫做“抗戰的虱子，救國的瘡”。

1943年元旦過后，部隊駐扎在金壇縣附近的白馬橋村休整，原一師二旅四團改編為六師十六旅四十八團。3月29日上午，團長劉別生得到情報：門口塘據點的日軍南浦旅團小林中隊和一個偽軍大隊，上午9時左右帶著大炮，在皖南廣德縣北杭村附近進行“掃蕩”“清鄉”，實施“三光”政策。劉別生團長當機立斷部隊停止休整，向廣德挺進，經過100多公里的急行軍到達目的地。部隊從三面向敵人發起猛烈進攻，直撲敵人陣營，同敵人展開了白刃格斗。敵人有的被擊斃，有的放下武器向我投降，也有少數敵人突圍逃脫了。戰斗結束，共殲滅日偽軍100余人，其中日軍70多人，俘虜20多人，繳獲機槍步槍50多支、九二式大炮1門、炮彈18發。

九二式大炮可曲、平兩用射擊，是攻擊地堡、城樓的最好武器，指戰員們興奮地圍著大炮左看右看。大炮是我們一營一連二排繳獲的。當時，我們一營營長曾旦生下令一連向敵人炮陣地沖擊，二排4個班率先沖進敵炮陣地，同敵白刃格斗，打退了敵軍，奪得大炮。我軍二排傷亡6人，副排長王志祥在戰斗中壯烈犧牲。我心里非常難過。戰爭是無情的，隨時隨地都會有流血犧牲，為了革命事業，我暗下決心，一定要化悲痛為力量，前赴后繼，狠狠消滅敵人。

南京日軍總司令部得知九二式大炮被我軍繳獲的消息后，十分震驚，當天下達命令，加緊“掃蕩”，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失去的大炮奪回來，并且還要一級一級追究責任。日軍出動了1000余人，加上大批的偽軍、特務、漢奸，足有4000多人馬，向我駐地進犯。他們將小林中隊長用繩索捆綁，押在隊伍前面帶路，滿山遍野尋找新四軍的蹤跡，揚言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大炮。

繳獲大炮的當天，旅、團首長就預料到日軍會來報復。由于山區道路崎嶇不平，大炮又很沉重，翻山越嶺，兩匹騾馬拉得十分吃力，部隊行動很緩慢。旅、團首長當機立斷，命令只把大炮炮身和炮彈帶走，其余部件全部埋藏起來，留下呂道明少數幾人化裝成老百姓，暗中監視敵人活動。

日軍探聽到新四軍沒能將大炮帶走，便猜到大炮被埋藏了，于是出動部隊搞鐵鏟和鐵鍬運動，天天押著小林中隊長，在新四軍所過之處，漫山遍野地挖。山區地形復雜，盡管日軍挖得筋疲力盡，連大炮的影子也沒見著，不得不放棄。

1944年后，新四軍在大江南北向日偽軍局部反攻時，旅長王必成下令四十八團團長劉別生派人把埋藏在地下的九二式大炮挖了出來。同年8月23日，新四軍十六旅攻打長興城時，四十八團是主攻團之一。我們一營和三營是突擊主攻營，長興戰役歷時三天，九二式大炮大顯威力，摧毀20余座敵堡，為突擊部隊打開了缺口，殲滅日偽軍兩個團，并擊斃日軍大佐指揮官一名，中佐顧問兩名。四十八團威名大振，不愧為“老虎團”。? ? ? ? ? ? ? ? ? ? ? ? ? ? ? ? ? ? （蔣蘇敏整理）

（責任編輯 徐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