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學子宴

趙仁慶

我到公司工作兩年多，老板一向待我不薄。接到老板為留學英國多年的兒子辦升學學子宴的通知，我和身邊的同事溝通了一下，覺得老板家里幾年也沒辦一回這種私事宴請，且又是喜慶大事，就都封了一個大紅包，塞進酒樓門廳的禮金箱里。

宴席的規模不是很大，十五六張桌子，以我們老板的人際關系網，看得出來是有意安排的。宴會一開始，氣氛就被渲染得動情動容，一段微電影，一個個鏡頭迭進，一個嬰孩茁壯成長為翩翩美少年。主持人格外賣力氣，串場用語的遣詞造句下了大功夫，肉麻和煽情的字眼頻繁出現，我們很多人禁不住流下激動的淚水。

微電影放完，主持人便請出已升入英國諾丁漢大學的當家闊少。主持人與其一問一答，幾個來回，我就有了兩個初步的感覺：一是越看這帥哥越是英俊，直逼當下青春男明星的標準。二是打量對比老板和老板娘，我覺得他們能生出這樣英俊的氣質型男，實乃天公垂愛。我跟同桌同事打聽具體情況，他們也都搖頭，只因老板為人做事一向低調嚴謹，兒子在海外留學的事情大家知之甚少。另外，從言語表達和身體姿態上看，這位帥哥內外兼修，相比十八九歲的同齡學生哥，相比金融財管專業的眼鏡男，站在舞臺上，他的表現是那樣沉著、機智、風趣、從容。真是智慧與容貌同優并顯，我們不由得紛紛點頭稱贊。

向父母雙親，特別是向八十七歲的老奶奶行感恩禮，是整場學子宴中情感分量最重的一個環節。八十七歲的老奶奶一生篤信“忠孝傳家久、詩書繼世長”的理念，認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她對膝下唯一的男孫，投以特別的關愛，盼了十幾年，就是盼望他有朝一日能狀元及第、駿馬高騎。在她看來，再多的金錢也比不過滿腹詩書、真才實學！

愛才學勝過愛錢財，老太太的價值觀再一次征服了我們，我們為此響亮地碰了一次酒杯，深深地喝了一大口。

不一會兒，老板和老板娘帶著兒子來各桌敬酒了。過場的客套話不提，老板話里話外竟然意外地透露出這樣一層意思：辦這場學子宴，你們也看到了，主要是為了哄我那八十七歲的老媽媽開心，圓她一個夢……為了我們盡孝心，給大家添麻煩了，也委屈和辛苦大家了……大家先慢吃慢喝，吃喝完畢了也不要散席，等我把老媽媽送走，還另有重要的事情向大家宣布……

聽得我們一腦門子問號。麻煩我們了？委屈和辛苦我們了？另有重要的事情宣布？這都是怎么一回事呀？

敬酒環節結束，學子宴禮成，我們老板推著輪椅上的老媽媽與大家話別，離開餐廳。我們則繼續在餐廳等待看看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

老板和老板娘再次回到餐廳，率領著帥哥兒子、主持人、攝像師等人重新回到舞臺上，手拿麥克風，開始講述他的重要事情。

原來，五年前，老板的兒子在十三歲這一年，因車禍離開人世，他們夫婦的悲苦自不必說。考慮到八十多歲的老媽媽年事已高，受不了這種打擊，只好瞞著她說把她的寶貝孫子送到英國讀書去了。這五年當中，當奶奶想孫子了，老板就聘請我市著名的演藝團隊“花樣好男兒”的成員，頂替他的兒子出鏡，通過網絡視頻與奶奶見面，“報告”他在地球另一邊的學習情況和生活見聞……

說到這里，老板特意強調，他的老媽媽八十多歲了，老眼昏花，腿腳不便，倒是成全了他們善意的騙局。

今年暑期，得知孫子考入了老牌名校諾丁漢大學，老媽媽非得逼著老板將孫子接回來，按我們本地的風俗辦一場隆重氣派的學子宴……老人家認死理，沒人敢違抗她的意愿，于是不得不繼續有請“花樣好男兒”團隊助陣，現場演繹了這一場“學子宴”……過不了幾天，由于“學業緊張”，老板的“帥哥兒子”很快就會再次飛越英吉利海峽……

老板的話越說越沉郁有力，引人深思。

為了感謝“花樣好男兒”團隊今天精彩的演出，了卻了一位八十七歲老人的夙愿，老板決定除了演出費用外，還另外給一個大紅包，同時他也感謝我們這些群眾演員的本色表演。最后，老板宣布了他的重要決定。

老板說：“今天的學子宴一共收到禮金大約是十八萬元，取十全十美之意，我將這個數字乘上十倍，計一百八十萬元，設立一個助學基金，專門用來資助因經濟困難而面臨輟學的孩子，幫助他們完成學業……以后每年的這個時候，公司都將從營業利潤中支出十八萬元不同倍數的款項，注入助學基金中。如果公司的贏利狀況持續良好，投入的倍數就會不斷提高，得到幫助的孩子就會越來越多……今天前來參加學子宴的各位親友、同仁，即是助學基金的聯合創始人，如果有合適的貧困學生人選推薦，可以獲得優先資助權……”

還能說什么呢，我們對這個重要的決定報以真摯和熱烈的掌聲。

散席出來，我們幾個同事邊走邊聊，晚風輕拂面龐，格外涼爽愜意。有的說，這場學子宴是幾年來參加的幾十場學子宴中最有意義的一場。有的說，這筆千元隨禮是幾年來花得最有價值的一筆錢。有的說，這樣的老板重情重義，值得我們跟著他好好干下去……

（發稿編輯/蘇 朝 插圖/盧仲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