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力量

李平

100年前，1921年7月底，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由上海轉移到嘉興南湖的一只游船上繼續舉行并閉幕，會議莊嚴宣告了中國共產黨的成立。

當時，參加一大的代表13人，全國共有黨員50多人。僅僅28年后，毛澤東主席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向世界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中國共產黨人用他們的熱血和犧牲，用他們不可動搖的信仰創造了新的歷史。

這是信仰的力量。

中國共產黨人的信仰，由他們的初心和使命凝就?！盀橹袊嗣裰\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2017年10月18日，在黨的十九大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這個初心和使命是激勵中國共產黨人不斷前進的根本動力?！?/p>

百年之后的今天，我們重新來尋跡共產黨人的初心與使命，我們仰望那些為建立今日共和國尋路與犧牲的共產黨人，癡癡發問：為什么？是什么讓你舍卻前程名利、舍卻父母兒女、舍卻今生唯此一次的生命，為一個當時看不見摸不著的夢想披肝瀝膽，萬死不辭？

那個締造共和國的信仰，那個堅定不移的信仰，那個巨大的力量從哪里來？

讓我們從紅色家書中去尋找答案。這些或于難得閑暇、或于戎馬倥傯，甚或于監牢刑場匆匆寫就的家書，為我們留下先烈最真實的心路歷程，也向我們展開一個未曾探訪的世界：那片深藏于鋼鐵英雄心中的柔軟與溫情。

我們稱這些家書為“紅色家書”，因為它們是紅色黨史的組成部分;因為那鮮血般的色澤與灼熱，時隔百年，仍會讓我們的心為之顫栗不已。

我們一起來閱讀這些紅色家書，去回顧他們為什么出發，去追索先烈信仰形成與堅固的足跡，去理解共產黨人的初心與使命，并循此路徑，去展望共和國的明天。

尋找

對這些共產黨人來說，共產主義是他們愿意奉獻一切去實現的目標，因為這個目標是他們自己歷盡崎嶇找到的，體現了他們的人生自覺。

續范亭：我以畢生至誠敬謹請求入黨

敬愛的毛主席和中共中央：

范亭自辛亥以來，即摸索為民族和人民解放的真理，奮勇前行，在幾經波折之后，終于認清了只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道路，才是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徹底解放的道路。七七抗戰之后，即欣然接受領導，參加晉西北抗日民主根據地的抗戰建設工作，想從此更好為人民服務，以償平生夙愿。

孰料范亭方奮力以赴之時，竟以身染重病，去延休養。在延數年，蒙黨百般愛護，尤覺欣幸者，得以時常聆聽毛主席和中共中央的教導，范亭奮斗一生，始于今日目睹解放區廣大人民的真正翻身，真正看見了新中國的光明前途，每自不禁感奮，熱淚奪眶而出。屢欲請求入黨，做一名革命軍的馬前卒，以終余年，但以久病床褥，迄未提出。

《續范亭傳》

現范亭已病入膏肓，恨不能親睹賣國賊蔣介石集團之行將受審，美帝國主義之滾蛋，與全中國人民之徹底解放，是為憾耳。范亭數年來愧無貢獻，然追求真理之志未嘗一日或懈也。

在此彌留之際，我以畢生至誠敬謹請求入黨，請中共中央嚴格審查我的一生歷史，是否合格，如承追認入黨，實平生之大愿也，專此謹致布爾塞維克的敬禮！

續范亭

1947年9月12日

這是一封特殊的入黨申請書。因為申請人寫于彌留，上呈后當日即去世;

這是一封特殊的家書。因為“視死如歸”——國人把最后的去處看作回家。

面臨死亡是人生最特殊的時刻。懸想彼時彼刻，或許會心情復雜地回望一生：還沒有做完的事，還沒有跑過的路，還沒有品嘗過的美食，還舍不得扔下的人……種種難舍定如千軍萬馬，紛至沓來。人生如此漫長，有哪些可以擠到最后的記憶里面去？

陸游的《示兒》國人皆可誦，“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可是他也有這樣的句子：“老去已忘天下事，夢中猶見牡丹花。”

牡丹花是什么？清晨帶露水的空氣？花一樣美麗的笑臉？某個難忘的瞬間？我們不知道。但大概率與他的志業無涉。而這“小小的牡丹花”，可以覆蓋他的天下事，柔軟他的豪情和壯志。

為什么續范亭可以放下萬千糾結，澄心靜慮“我以畢生至誠敬謹請求入黨”，舍此別無所求？

書信中“在幾經波折之后，終于認清了只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道路，才是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徹底解放的道路”，可幫助我們了解他的思想脈絡，他最后的追求。

何謂“幾經波折”？

續范亭（1893年11月27日—1947年9月12日），山西省崞縣（今原平市）西社村人。如他自己所說“此生與國難俱來”：十七歲參加同盟會，反抗清政府;隨蔡鍔兵討伐過袁世凱;他又參加過馮玉祥的國民聯軍，反北洋軍閥;國共合作期間，接受閻錫山任命，與共產黨共建新軍，抗擊日本侵略者。他經歷過“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九一八事變、七七事變;他經歷過從抗戰勝利到解放戰爭的漫長征途……從清末到新中國成立前夕，他經歷中國近現代五十多年的歷史，經歷風起云涌的社會變革，經歷泥沙俱下，經歷大浪淘沙，他一直在尋找，直到找到共產黨，找到共產主義。

續范亭曾隨馮玉祥北伐，1927年初，馮玉祥在西安以黃埔軍校的辦學方式興辦國民聯軍軍事政治學校，續范亭曾任校長。然而，馮玉祥的投機主義一經被他看透，續范亭斷然離去。

作為一名資深的國民黨黨員，他追隨孫中山，反對蔣介石。因為“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蔣介石背叛了三民主義;九一八事變后，蔣介石奉行“攘外必先安內”的不抵抗政策，違背了民族大義。

1935年12月，續范亭參加國民黨第五次代表大會?？吹降膮s只是歌舞升平和追官逐利的現象，大會臨近結束，他們仍對抗日救國毫不提及。續范亭悲憤至極，當朋友們建議到中山陵前去“哭陵”抗議時，他慨然說：“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只有用熱血才能把這些敗類沖到人類行列之外?！?/p>

1935年12月26日，續范亭在中山陵剖腹明志，留下《告民眾書》中說：“余今已絕望，故捐此軀，愿同胞精誠團結，奮起殺敵”——表明對蔣介石政權的徹底失望和堅決抗議。意欲以殺身許國激發國人的抗日精神，挽救民族危亡和國家命運。

在山西，續范亭始終對閻錫山持否定態度。辛亥革命時期，閻錫山向袁世凱獻媚屈膝，續范亭等人組織護國軍攻打閻錫山，失敗后遭到通緝。

抗日戰爭時期，為了推進統一戰線工作，續范亭拋開個人恩怨，回山西協助閻錫山抗戰。然而隨著抗戰形勢嚴峻，閻錫山想對日妥協，提出“存在高于一切”的施政方針。續范亭反駁說：“不抗戰到底，根本談不上存在。”閻錫山氣惱地對親信說：“續范亭是背上棺材抗戰的，我們不能背上棺材抗戰?！?939年12月，閻錫山發起襲擊八路軍的晉西事變，續范亭及時向八路軍通報情況，并共同阻擊閻軍。事變后，續范亭任總指揮的山西新軍完全由共產黨領導，他本人又兼任了八路軍晉綏軍區副司令員，與閻錫山徹底決裂。

續范亭與共產黨人的直接合作始于統一戰線時期的戰動總會（第二戰區民族革命戰爭戰地總動員委員會），在這個過程中，續范亭與很多共產黨人頻繁接觸，與鄧小平、賀龍、薄一波、程子華、南漢宸、關向應等人都很熟悉，從這些共產黨人身上，他進一步認識了中國共產黨;他一度擔任晉西北抗日根據地軍政領導，在共赴時艱的歲月里，他深深感受到了共產黨人的作風;后因重病去延安治療，主動參加整風運動，思想得到根本轉變。他見到毛澤東后興奮地說道：“三十年奔走無成，而今見到如此領袖，使我心悅誠服，從此中國革命不會走冤枉路了?！彼诳吹綗o數青年奔赴延安的情景后，由衷地感嘆說：“千山萬水，擋不住天下歸心?！彼Q頌毛澤東：“領袖群倫不自高，靜如處子動英豪。先生品質難為喻，萬古云霄一羽毛?！?/p>

這就是續范亭的“幾經波折”。是因為為民族尋路的初心從未改變，他才能由愛國主義走向追求共產主義，從舊式軍人轉變為堅強的革命斗士;他才會在彌留之際，以無比堅定與熱忱之心，以畢生至誠敬謹請求入黨。

收到續范亭的入黨申請書，中共中央立即接受了他的請求，于他逝世次日，追認他為中共正式黨員，并引為“本黨的光榮”。毛澤東主席親送挽聯：

為民族解放，為階級翻身，事業垂成，公胡遽死;

有云水襟懷，有松柏氣節，典型頓失，人盡含悲。

取舍

條條大路通羅馬，他們為什么要選擇如此激烈的方式，犧牲自己、家人、一切？為什么不能夠選擇留得青山在？

這里有兩封家書，分別是丈夫寫給妻子，妻子寫給尚在襁褓中的女兒，俱寫于犧牲前夕。

陳覺：我們正是為了救助全中國人民的父母和妻兒

云霄我的愛妻：

這是我給你的最后的信了，我即日便要處死了，你已有身（孕），不可因我死而過于悲傷。他日無論生男或生女，我的父母會來撫養他的。我的作品以及我的衣物，你可以選擇一些給他留作紀念。

你也遲早不免于死，我已請求父親把我倆合葬。以前我們都不相信有鬼，現在則唯愿有鬼。“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并蒂蓮，夫妻恩愛永，世世締良緣。”回憶我倆在蘇聯求學時，互相切磋，互相勉勵，課余時間閑談瑣事，共話桑麻，假期中或滑冰或避暑，或旅行或游歷，形影相隨……那時若死，可說是輕于鴻毛，如今之死，則重于泰山了。

陳覺趙云霄夫婦（趙云霄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這張是根據當時描述畫出來的）

前日父親來看我時還在設法營救我們，其誠是可感的，但我們寧愿玉碎卻不愿瓦全。父母為我費了多少苦心才使我們成人，尤其是我那慈愛的母親……前日父親來時我還活著，而他日來時只能看到他的愛兒的尸體了。我想起了我死后父母的悲傷，我也不覺流淚了。云！誰無父母，誰無兒女，誰無情人！我們正是為了救助全中國人民的父母和妻兒，所以犧牲了自己的一切。我們雖然是死了，但我們的遺志自有未死的同志來完成。大丈夫不成功便成仁，死又何憾！

此祝健康

覺 手書

一九二八年十月十日

趙云霄：你的父母都是共產黨員

啟明我的小寶貝：

啟明是我們在牢中生了你的時候為你起的名字，這個名字是很有意義的。因為有了你4個月的時候，你的母親便被湖南清鄉督辦署捕于（到）陸軍監獄署來了……小寶寶！你是民國十八年正月初二日生的，但你的母親在你才有一月有十幾天的時候，便與你永別了。小寶寶！你是個不幸者，生來不知生父是什么樣，更不知生母是如何人？小寶寶！你的母親不能扶（撫）養你了，不能不把你交與你的祖父母來養你。你不必恨我，而（要）恨當時的環境！

小寶寶！我很明白的告訴你，你的父母是共產黨員，且到俄國讀過書（所以才處我們的死刑）……小寶寶！我不能扶（撫）育你長大，希望你長大時好好的讀書，且要知道你的父母是怎樣死的……小寶寶！你的母親不能多說了。血淚而（書）成……你可記著。你的母親是二十三歲上死的。小寶寶！望你好好長大成人，且好好讀書，才不（辜）負你父母的期望。可憐的小寶貝，我的小寶寶！

你的母親于長沙陸軍監獄署淚涕

一九二九年三月二十四日

陳覺原名陳炳祥，1903年生，湖南醴陵人。趙云霄又名趙鳳培，1906年生，河北阜平人。作為第一批先進的中國青年，兩人于1925年冬進入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結婚，1927年學成后一同回國，投身革命。1928年4月，由于叛徒告密被逮捕。同年10月14日，陳覺從容赴死，死時25歲。趙云霄因懷有身孕，刑期推遲至次年三月底，死時23歲。

在他們被捕入獄至犧牲的這段時日里，本有很多次生還的機會。陳覺家為醴陵首富，家里傾盡家產來救他。當局表示，只要兩人公開刊登一份悔過書，即可出獄。陳覺的爺爺讓兒子給孫子帶話，懇求他先出獄，出來了再為他的信仰去戰斗，家里不阻攔;陳覺的父親多次奔走在醴陵往返長沙的路上，救兒子，求兒子。然而陳覺拒絕了，即使他想到“前日父親來時我還活著，而他日來時只能看到他的愛兒的尸體了”，即使他“想起了我死后父母的悲傷，我也不覺流淚了”。陳覺的赴死是經過深思熟慮后的自愿選擇，在他最后一封家書中，我們看到，他把父母、妻子、未出生的孩子的出路都考慮到了。他的家書，是留給這個世界的信仰的宣言。

較之陳覺，也許趙云霄最后的路更為艱難。男兒到死心如鐵，陳覺既已決定，便萬事放下;而趙云霄，她經歷了年輕的丈夫的死亡;她在獄中經歷胎動，我們想象那一刻她的百感交集;她在獄中生產，湖南的臘月陰濕慘冷，是獄友圍成一圈為她擋風;我們想象她使勁地咽下難以下咽的牢飯——努力加餐飯，才能有奶喂給孩子;她把尿布裹在自己身上暖干;她夜深不寐，懷抱著自己從未離身的女兒……

當她想到自己的幼兒將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腥風血雨，也許她有過糾結;當她看到女兒的呢喃，和嬰兒學笑時綻開的笑顏，也許她有過剎那的動搖?？墒窍氲角f萬的夫妻、母女還會分離，就堅定了為信仰斗爭的決心。女子本弱，為母則強。她們可以把全世界都獻給兒女，趙云霄們卻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的愛交給信仰，交給未來，而把本可以給自己孩子的遮擋全部撤掉。

我們不敢想象，臨刑那日，趙云霄走出牢房前，把一刻不離手的女兒交給獄友的時候，是怎樣一種情景。

我們可能會明白，“肝腸寸斷”，它不是形容詞，是動詞！

我們可能會明白，什么叫革命的殘酷、先行者的艱難，什么叫犧牲與大愛，什么叫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他們知道自己要面對的全部的未來，而他們義無反顧。

不求理解，不求回報，甚至不求記住。

然而為什么？條條大路通羅馬，實現理想的路萬千條，為什么要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為什么不能隱忍一時，徐圖再戰？陳覺父親收尸，從家鄉到長沙監獄，百多里的路，推著車，走著去，走著回。去時空車，回來的時候，車上有兒子——誰能想象這個父親的心情？趙云霄犧牲十多天后他們才得知消息。而啟明，那個幼小的生命，亦在四個多月后夭折。

陳覺的爺爺說，先保命，回來之后你再去為你的主義奮斗。為什么不可以？

梁啟超有段話，可以為革命家注：“誠有如小說家所記巨鯨之體，廣袤數里，漁人斫其背而穴焉，寢處于是，炊爨于是，而巨鯨渺然不之知也。故非受巨創，負深痛，固不足以震動之。”

于是譚嗣同說，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有之，請自嗣同始！

于是二十四歲的林覺民要鼓勵他的同志，在起義計劃已經暴露的情況下堅決行動：此舉若敗，死者必多，定能感動同胞。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去撼動這國人！

《與妻書》是林覺民在1911年4月24日晚寫給妻子陳意映的一封絕筆信，曾是中學必讀課文，1250個字，字字溫柔繾綣。“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為陰間一鬼?！薄坝H愛的，只留下這些字給你。惟愿見字如面?！?p>

林覺民烈士甫意洞遺像

擲筆即是天涯。這些在直見性命的時刻，寫給最親愛的人的家書，仿佛是向親人的當面述說：述說他們的深情，他們的糾結，他們對家人的愧疚和他們不得不如此的全部理由。

格? ?局

楊昌濟先生曾給他最鐘愛的三個學生毛澤東、蔡和森、鄧中夏出過這樣的作文題目：如何使個人及全人類的生活向上。

他的學生，用自己卓絕的實踐甚至生命，交了作業。

馮庭楷：我們還是要自己跌倒自己爬

樟榕二兄：

由于舊社會制度的黑暗，而造成我們連年不能翻身的貧困。我們應認識，這并不怪我們的命運不好，也并不是上帝的安排。我不相信我們生來就是要受苦的。難道我們就不會享福嗎？我們如果還一味的迷信、糊涂，還在祈禱依賴上帝，埋怨命運，那就成了笑話了。我們還是要自己跌倒自己爬。要聽民主政府的話，始終跟著人民的救星——毛主席走。

災難深重的中國少衣無食者，不僅咱一家。弟這幾年來正是為了自己，為了這饑寒的一群奔波奮斗……

馮庭楷烈士家書

回想當初從家門走出，在途中獨行的我，心中是怎么興奮，但又是如何悲傷??！爹娘呀！你這剛能扎翅遠飛的幼稚孩兒，從此就不能照顧念叨你們了。哥哥呀！我對爹娘應敬的一切也完全交付你們了。

……

中國人民的災難和我們一生所以得到這樣的遭遇，只得憎恨日本法西斯的兇惡殘暴，也不得不埋怨我國當權者的腐敗無能。……我萬一不幸為人民戰死，那也無需呼哭。你看，疆場上躺著的那些死尸，那（哪）一個不是他媽媽的愛兒。

……

弟? 庭楷

四月廿五號（陰歷三月廿三）

馮庭楷出生在山西陽泉平定縣一個小村莊里，他15歲參軍，18歲入黨，23歲犧牲時已經是一個正營職干部。我們從這個簡單的履歷，可以看到他在部隊上的表現是多么的英勇。

這封家書，是馮庭楷參軍八年后的1946年，已經是晉冀魯豫軍區野戰區3縱隊9旅26團司令部作戰參謀，第一次以公開身份給家里寫信。

從這封家書里，我們讀出了糾結：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哥哥呀！我對爹娘應敬的一切也完全交付你們了;我們讀出了擔當：我萬一不幸為人民戰死，那也無需呼哭。你看，疆場上躺著的那些死尸，哪一個不是他媽媽的愛兒？！我們也讀出了一個深沉的思索：由于舊社會制度的黑暗，而造成我們連年不能翻身的貧困。我們應認識，這并不怪我們的命運不好，也并不是上帝的安排。我不相信我們生來就是要受苦的。

革命英烈家庭合影及家書

正因為這種深沉的思索和隨后得出的結論，他們拋灑自己的一切來為這個積貧積弱的國家奮斗，這種犧牲和奮斗，在真正的共產黨人那里，從來都不是盲目的，是他們的理性和自覺。

世界而使人有悲哀，這世界是要換過了。所以我就決心來擔我應負改造世界的責任了。這誠然是很大而煩難的工作，然而不這樣，悲哀是何時終了的呢？

——高君宇

我們不僅要認識世界，而且是要改造世界。

——王若飛

我犧牲了我的一切幸福，為我的事業奮斗。請你相信這一道路是光明的、偉大的。

——左權

我為救中國而犯危險遭損害，我自己甘心忍受。

——劉伯堅

用這宏亮的歌聲，震動那被壓迫的民族。

——冼星海

我鄧中夏燒成灰也是共產黨的！

——鄧中夏

我們忠誠坦白之于愛，一如我們忠誠坦白之于黨。

——彭雪楓

這是共產黨人的胸襟格局，也是他們千錘百煉之后的信念。

“鄧中夏被槍斃前兩天”，他的一個“獄友”后來回憶，“我請鄧中夏公開講一講中國革命史，指出革命戰爭的前途。鄧中夏欣然允諾。經過一番準備后， 他給大家講了兩個小時，讓獄友們更加堅定了革命到底的決心， 連一些國民黨看守人員聽了都很受感動。”

大余縣劉伯堅烈士墓

彭雪楓夫婦

請細想這“兩個小時”的內涵：一個為“主義”而被捕，他信奉的“主義”此時絲毫看不到勝利的希望，對立面還處于壓倒性的優勢，而他即將為他的“主義”流盡最后一滴血……這時，這個國家，這個“主義”的前途如何呢？

幾年前，曾經有一個熱播劇，《人間正道是滄?！贰≈兄魅斯?、共產黨員瞿恩向自己的學生意味深長地說：“理想的實現有兩個途徑，第一，我們實現了理想;第二，理想經由我們而得以實現?！?/p>

他是說，當理想實現的時候，他——那些真正的共產主義戰士——可以不在現場。

當硝煙散去，后來的我們雖然遠離了那段櫛風沐雨、篳路藍縷的艱難歲月，但是我們不會忘記這個共和國之所由來，不會忘記那些艱苦卓絕的努力、奮斗與犧牲。當年，奮斗著的共產黨人的信仰與初心、前仆后繼的壯舉、舍己為人的光芒，必將指引并照亮后來人前行的道路。

1949年9月30日，開國大典前一天，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議定，在天安門廣場建立一座人民英雄紀念碑。那面碑，正面由毛澤東主席親書“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背面是毛澤東主席起草、周恩來總理書寫的碑文：

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斗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這是共和國最大的家書，是共和國發給先烈的勛章。

這是共和國最厚重的家書，是共和國留給后人的豐碑。

它標示著人類曾經到過的高度，人類為完善自己所在的世界所付出的卓絕的努力。

“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記走過的路;走得再遠、走到再光輝的未來，也不能忘記走過的過去，不能忘記為什么出發。”習近平總書記的講話言猶在耳，提醒每位共產黨員，唯有不忘初心，方可告慰歷史、告慰先輩;唯有不忘初心，方可贏得民心、贏得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