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刀

銷毀文件,搬空撤離,逃往機場……
在一片混亂的景象中,美國在阿富汗的二十年草草結束了。
花費了超2兆美元,死傷超過2萬軍民,美國卻終究沒能解決其視為威脅的塔利班。全面撤軍之后,換來的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果。
除了詫異于塔利班攻勢的神速,有一件事也讓不少人不解——與美國打了二十年,塔利班從哪兒來的錢?
“坐在礦山上的乞丐”
戰爭,貧困,難民。
提到阿富汗,這幾個關鍵詞總會跳出來。
沒錯,這個國家是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2020年,GDP(國內生產總值)為191億美元,人均GDP僅有581美元。
長年的戰爭,使得整個國家滿目瘡痍,甚至連一條鐵路也沒有。少得可憐的幾條公路也由于戰亂變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在阿富汗大把撒出錢的錢。
一個常見的說法是,美國二十年間在阿富汗所花費的軍費超過2兆美元。
2兆美元是什么概念?
相當于阿富汗100年的GDP總和。
而這個數字,還只是各軍情研究中心得出的保守估計。真實花費只會多,不會少。
重金砸出的精良部隊,塔利班何德何能與之匹敵?
靠的是三大渠道:礦產開發、毒品販賣和國內稅收。
2020年,北約對塔利班的收入情況進行了一次秘密調查,報告顯示塔利班上個財年的收入為16億美元,其中最大份額為礦產收入,達到4.64億美元。
與中國有一條狹長的瓦罕走廊相連的阿富汗,身處亞洲腹地,是連接中亞、西亞、南亞和東亞的十字路口。
這是一個多山的國家,印度次大陸和亞歐大陸板塊在此碰撞,一條興都庫什山脈從東北向西南橫貫,占據了阿富汗國土的四分之三。
山多的地方,地層豐富,原本藏于地底的礦物躍出了地表,這使得阿富汗山區的礦物密度極高。
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的一份報告顯示,阿富汗藏有價值4200億美元的鐵礦、2740億美元的銅礦、250億美元的金礦、810億美元的鎳礦和50億美元的鈷礦,總價值達到1萬億美元。
而根據阿富汗礦業部對外招商的說法,則表述為“礦產資源總價值超過3萬億美元”。
雖然“坐擁金山”,但由于基礎設施建設嚴重落后,電力匱乏,加上長年戰亂,這使得阿富汗的礦產開采并不理想。縱然外部資金有意愿去開采,也受制于當地條件,開采效率不高。
中國也曾參與過阿富汗礦產的開采。
2007年,中國冶金集團和江西銅業擊敗了來自哈薩克斯坦、美國和加拿大的競爭者,贏得了艾娜克銅礦的開采權,并與阿富汗政府簽訂了28.98億美元的投資協定。
這座最多貯藏1300萬噸銅的銅礦,被認為是“全球第二大銅礦”。這個項目,也是阿富汗歷史上最大的一筆國外投資。
按計劃,中國在30年內將擁有100%礦權,并將幫助當地建設包括鐵路和電廠在內的基礎設施。
然而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艾娜克銅礦都受到了塔利班以“所有人都要保護國家項目的安全”為由的阻撓,導致開采遲遲沒有進展。
這一事態,在各方努力下最后得以改變,項目得以推進。塔利班也改變了原來的頑固態度,開始積極向外推銷礦產開發項目。
礦產研究機構“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的調查報告顯示,近年來,塔利班每年在青金石礦、滑石礦上收益頗豐,滑石多出口至巴基斯坦。
禁毒,功虧一簣
毒品是塔利班的另一支柱經濟來源。
它的收入(2020財年)為4.16億美元,與礦石開采相差不大。
國際毒品產地,以三地最為嚴重,分別是東南亞的“金三角”,中亞的“金新月”以及南美的“銀三角”。
這三地以“金新月”產量最大,其罌粟種植面積近11萬公頃,每年生產4000噸毒品,巔峰時占據全球毒品產量的四分之三。
而“金新月”中毒品種植最泛濫的,就是飽受戰火折磨的阿富汗。
阿富汗是世界鴉片生產第一大國,產量占全球約八成,罌粟是該國最賺錢的經濟作物。
根據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的估算,該國GDP的一半是由毒品貿易產生的,全國3717萬人口中有約330萬人從事和毒品有關的工作。
一個國家近十分之一的人口從事毒品工作,既是不幸,也有無奈。
實際上,在美國推翻塔利班政府之前,塔利班曾在2000年與聯合國合作禁止了阿富汗的海洛因生產,并宣布種植罌粟屬于違反伊斯蘭教教法的行為,通過威脅、強迫鏟除和對違法者進行公開懲罰來禁止罌粟種植。
原教旨主義極端政權,對于國民的行為控制極為嚴格。國民們鏟的鏟,燒的燒,紛紛改種其他經濟作物。這件事的結果是,一時間塔利班控制地區的罌粟種植面積減少了九成,這被認為是世界上最成功的禁毒運動之一。
如果2000年的政策持續下去,失去了最大罌粟供給國的“金新月”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但隨著美國發動阿富汗戰爭,塔利班失去了對管轄地域的控制權。那些失去正常工作,經濟收入銳減的農民們不得不重操舊業。
僅僅幾個月,阿富汗再次成為罌粟最大生產國。可以說,美國與阿富汗猖獗的毒品貿易是脫不了干系的。
諷刺的是,美軍多次對阿富汗的毒品制造工廠進行過高密度轟炸,曾制造過一天之內轟炸68處毒品工廠的記錄,同時也造成了大量平民的傷亡。
但轟炸工廠,實質上是“治標不治本”,因為毒品制作窩點的成本實在過于低廉。為了籌措資金,原本嚴禁罌粟種植的塔利班,在之后的二十年間再也沒有提這檔事。
阿富汗的毒品出口地主要是伊朗。
對于村落中的毒品販子來說,只要成功把鴉片、海洛因、安非他命等毒品運送到伊朗,就能賺取每趟至少300美元。
對于貧窮的阿富汗人來說,這是一大筆財富。雖然他們需要冒著被逮捕、起訴以及被伊朗邊防部隊槍殺的危險。
阿富汗政府無力阻止走私貿易,許多窮人抱持運毒致富的想法,也確實有人因此發財,這造成了鴉片種植、加工和販運的長期惡性循環。
也想站著掙錢
毒品貿易利潤巨大,也因此為塔利班帶來了豐富的稅收。
塔利班從毒品生產到銷售的全部環節都能謀利。它對管轄區的罌粟種植收取高達10%的農業稅,同時也向鴉片和海洛因制造工廠征收巨額稅款,向販毒集團征收保護費,一些受塔利班庇護的毒梟還會對塔利班貢獻數目驚人的捐款。
除了毒品以外,塔利班也收取普通商業活動的稅收。
在它控制的地區,它向小企業主和零售商征收10%的營業稅,向富人征收2.5%的財富稅。涉及行業包括電力、水利、交通運輸、采礦業,只要是有經濟活動,塔利班就會收稅。
塔利班動作頻頻的“收復疆土”,也在擴大著自己的稅收來源。
比如今年7月,塔利班接連控制了昆都士省通往塔吉克斯坦的關鍵口岸,先是雪克邦達,后是伊什卡希姆。這些口岸支撐著兩國綿綿不絕的貿易運輸。
雪克邦達貿易商協會會長哈希米接受采訪時回答道:“每天有50到80輛運輸塔吉克斯坦水泥的卡車從橋上通過,預計塔利班每天能獲得約1.3萬美元的關稅收入。而塔利班目前征收的關稅低于阿富汗政府的征稅額度。”
這樣的“賺錢地”,塔利班攻陷一處,經濟實力就增長一分。
在2020財年,塔利班收了1.6億美元的稅。
按照阿富汗GDP一年191億美元,塔利班作為其中一個地區勢力,收了1.6億美元,其實這個比例并不算高。
北約報告也由此得出結論,塔利班并沒有通過稅收打算榨干國民財富,它試圖尋求更多的群眾支持。
不出意外的話,塔利班在被美軍驅逐二十年之后重掌本國政權,而眼下它正努力“廣結善緣”,爭取獲得更多的國際支持,減少被制裁的可能。
比起偷摸著靠毒品掙錢,跪著求國際捐助,這一次“阿人治阿”的塔利班,應該想站起來把錢給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