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優
(復旦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433)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加強互聯網內容建設,建立網絡綜合治理體系,營造清朗的網絡空間”,要“善于運用互聯網技術和信息化手段開展工作”[1]。作為新時代中國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的順利開展依賴于互聯網技術的革新。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互聯網核心技術是我們最大的‘命門’,核心技術受制于人是我們最大的隱患”,“同建設網絡強國戰略目標相比,我們在很多方面還有不小差距”[2]。繼能源革命、信息革命之后,以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物聯網、區塊鏈等“顛覆性技術”為代表的技術革命的浪潮正席卷而來,中國將與發達國家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獲得“彎道超車”的機會。近年來,隨著區塊鏈技術的廣泛應用,人們越發重視利用區塊鏈技術的獨特優勢來實現“區塊鏈+”的產業新生態,其中,“區塊鏈治理”是區塊鏈技術重要的應用場景之一,區塊鏈的技術優勢將助力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依法加強網絡社會管理,加強網絡新技術新應用的管理,確保互聯網可管可控。”[3]互聯網在成為社會各階層利益訴求、政治表達媒介的同時,也弱化了主流意識形態的凝聚力、引領力。在網絡新技術的加持下,網絡空間的意識形態斗爭狀況更為激烈,多元政治訴求、多元文明沖突、網絡惡搞文化、網絡邪教組織、境外意識形態滲透等給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帶來了新的挑戰。近年來,黨和國家在宣傳思想文化、重視網絡安全、掌握新聞輿論陣地、強化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的領導地位等方面取得了諸多成效,但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領域面臨的許多問題并沒有因此而被根除。
網絡意識形態以網絡空間為重要載體,但網絡意識形態的治理如果只是局限于網絡空間,則顯得“治標不治本”。網絡空間歸根結底是現實社會空間的延伸,網民歸根到底是社會公民,對網絡意識形態的治理必須追溯到現實社會空間中的網民,“把網絡定位為新型社會才是網絡意識形態的治本之道”[4]9。
“網絡化的缺場空間的出現,導致了社會空間的分化,社會空間形成了在場空間與缺場空間的對立并存。這是人類歷史上空前深刻的社會空間分化。”[5]網絡空間交往活動具有虛擬的特質,但互聯網作為一項媒體技術,本質上只是人們交往活動的媒介與交往信息的載體,并沒有因虛擬性而生發脫離現實社會、超越人類認知的神秘性質。因此,網絡意識形態本質上是現實社會空間中社會各階層通過網絡渠道所表達的利益訴求、價值觀念、政治取向等的總和。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尤其要從網民的現實身份入手,從根源上入手。
然而,因技術手段限制,現階段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往往局限于對與主流意識形態不符的網絡不當信息進行簡單的刪除與屏蔽,難以將網絡虛擬主體背后的現實公民主體納入監管范圍。一方面,網民通過網絡散布不當言論與信息的成本和代價低,且渠道多樣、傳播便捷,網絡行為難以追蹤,其真實身份不容易被發現;另一方面,在司法上,網絡意識形態電子證據難以獲取、易遭篡改、不易保留、難以確定產生時間,因而法律效力不足,這就給司法機關增加了審案難度,給不法分子以可乘之機。
網絡信息瞬息萬變,網絡輿情變幻莫測,受技術水平和人力資源限制,政府主導下的網絡意識形態一元主體監管體系難免顧此失彼;同時,對于網絡謠言等不良信息,政府若只是一味地“堵”,而不是通過信息公開來實現對網絡意識形態的“疏”,政府公信力也會受到影響,所以,“網絡意識形態必須同時注重社會協同治理”[4]321。
與側重政府監管職能的“管理”不同,“治理”更強調參與主體共同處理公共事務。作為社會治理的一部分,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也應當尊重人民主體地位,堅持群眾路線,營造共建、共治、共享的格局。“協同治理倡導治理主體的多元性、平等性、協同性和有序性,通過系統內各要素或子系統之間的相互協作產生集體效應,為解決單一主體無法有效治理的跨域公共問題提供了可能,可以實現服務與資源、政策與管理的協同增效。”[6]作為網絡意識形態治理的對象,網民個體和網絡社會團體也應當發揮自身人數眾多、反饋迅速的優勢,協助政府部門承擔起網絡意識形態治理主體的責任與義務。
但一方面,網絡信息數據發布過度依賴政府部門、主流媒體、門戶網站等中心化信息服務機構,網民無法主動獲取公共機構尚未發布的信息數據,這就削弱了公共信息的透明度與共享度,導致社會公眾無法充分參與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另一方面,權威部門發布的信息容易遭到篡改,并被惡意散布出去,掀起輿論風暴。“2019年,我國境內遭篡改的網站有約18.6萬個,其中被篡改的政府網站有515個。”[7]不法分子利用信息數據真偽難辯這一特點,導致不明真相的群眾以訛傳訛,并以此牟利,既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又損害了公共機構的公信力。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指出:“加強互聯網領域立法,完善網絡信息服務、網絡安全保護、網絡社會管理等方面的法律法規,依法規范網絡行為。”[8]全面推進依法治網,構建完備的網絡意識形態法治體系,是新時代依法治國基本方略的題中應有之義。然而,現階段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在立法、執法、守法等方面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
在立法方面,網絡意識形態立法程序規范性與強制性不足,致使立法民主性缺失。網絡意識形態立法過程應當在立法程序上強制規定網絡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網絡意識形態立法,在立法過程中充分商議、互相博弈,從而彰顯網絡意識形態法律法規的公平與正義。但在傳統的立法過程中,立法調研座談會、論證會等流于形式,“立法調研的過程和結論,尤其是調研中有關公共政策的交涉、公共措施的協商等直接掣肘立法走向的關鍵活動,均無任何程序規則加以規范”[9]。立法程序的剛性不足,必然抽離網絡意識形態立法的民主性,造成對多元主體利益訴求的忽視。
在執法方面,網絡意識形態執法即時性不足,執法滯后、效率低下、成本高昂。傳統的行政執法總是遵循立案偵查、檢察審判的過程,從案發到最后的宣判必然消耗一定的時間與資源,動員一定的人力,執法的有效性亦不能得到保證。在日新月異、情況多變的網絡空間,行政執法的延時性問題格外突出,網絡信息的虛擬化、匿名化更是給執法帶來了諸多挑戰,網絡意識形態執法的效率自然被大大降低。
在守法方面,網絡意識形態政策法規條例靈活性、導向性、激勵性不足,不利于提高公民守法的積極性。構建完備的網絡意識形態法治體系,不僅需要具有強制作用的法律條文,而且需要具有規范和引導作用的政策法規條例。“網絡意識形態政策法規在具體的制定法、習慣法、判例法等形式之外,又以宣言、綱領、通知、決議等文件形式對網絡意識形態問題進行了規范和引導”[4]342。守法是公民遵守法律的自覺行為,更需要一定的獎懲機制來實現自律,在網絡自媒體時代,網絡意識形態法律的制定、政府對網絡意識形態的管理顯然無法事無巨細,這就需要相應的定制型、個性化的獎懲條例來彌補不足,給網民一定的自主權,鼓勵網民共同治理網絡意識形態,從而讓網絡社會既井然有序,又充滿活力。然而,在現階段,網絡意識形態立法“在規范設計上,依賴禁止性規范,缺乏激勵性引導”[10],這容易引發網民對相關法律法規政策條例的不滿。
《“十三五”國家信息化規劃》中指出,要“強化戰略性前沿技術超前布局”,“加強區塊鏈等新技術基礎研發和前沿布局,構筑新賽場先發主導優勢”[11]。區塊鏈技術是“利用加密鏈式區塊結構來驗證與存儲數據、利用分布式節點共識算法來生成和更新數據、利用自動化腳本代碼(智能合約)來編程和操作數據的一種全新的去中心化基礎架構與分布式計算范式”,具有“去中心化、時序數據、集體維護、可編程和安全可信等特點”,是“具有普適性的底層技術框架,可以為金融、經濟、科技甚至政治等各領域帶來深刻變革”[12]482。區塊鏈技術具有廣泛的應用場景,其所包含的時間戳技術、分布式賬本技術、智能合約技術將賦能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
區塊鏈技術所包含的時間戳技術要求獲得記賬權的節點必須在當前數據區塊頭中加蓋時間戳,表明區塊數據的寫入時間,從而使主鏈上各區塊按照時間順序依次排列。時間戳可以“作為區塊數據的存在性證明(proof of existence),有助于形成不可篡改和不可偽造的區塊鏈數據庫”[12]485。時間戳技術要求對寫入每個區塊的信息進行登記確認,并通過“數字簽名技術”[13]58(1)與在紙質合同上簽名確認合同內容和證明身份類似,數字簽名基于非對稱加密,既可以用于證實某數字內容的完整性,又同時可以確認其來源(或不可抵賴,Non-Repudiation)。與非對稱加密技術確保信息的防篡改性,從而有助于對歷史記錄的保護,實現信息的溯源。非對稱加密是“為滿足安全性需求和所有權驗證需求而集成到區塊鏈中的加密技術”,“通常在加密和解密過程中使用兩個非對稱的密碼,分別稱為公鑰和私鑰”,“用其中一個密鑰加密信息后,只有另一個對應的密鑰才能解開,公鑰可向其他人公開,私鑰則保密,其他人無法通過該公鑰推算出相應的私鑰”[12]485,這就確保了每一個區塊中信息數據的安全可靠。
在網絡空間,網民參與各種網絡活動自由度高,網絡活動記錄易被篡改,不法分子的各種網絡活動,如建造網絡詐騙與間諜網站、吸引網民參與網絡邪教組織等非法組織、以惡意代碼與病毒的形式發布詆毀他人的信息、散布謠言、網絡傳銷等往往蹤跡難尋,這給政府部門的監管增加了難度和壓力。這就需要從底層技術構架的角度,將網民網絡活動信息以區塊鏈的形式記錄備案,通過運行智能合約,自動對記錄每一個網絡活動信息的區塊加蓋時間戳,并利用非對稱加密技術通過“哈希函數”[13]50(2)Hash(哈希或散列)算法是非常基礎也非常重要的計算機算法,它能將任意長度的二進制明文串映射為較短的(通常是固定長度的)二進制串(Hash值),并且不同的明文很難映射為相同的Hash值。寫入相應的數字簽名,從而實現對網絡活動信息的精準確認與可溯源,讓不法分子難逃監控。
在司法方面,網絡意識形態電子證據法律效力不足,影響了司法公正。證據是依照法律認定案件事實、公正審判的重要依據。在當今社會,電子證據的應用已越來越普遍,但在網絡虛擬空間,電子證據難以獲取、易遭篡改、不易保留,難以確定其產生的時間和完整程度,且在傳輸過程中容易發生數據丟失與損壞,大大降低法律效力,給司法機關增加了審案難度。電子證據區塊鏈如圖1所示,可以將電子證據信息數據從產生起就寫入區塊鏈這種防篡改、全網監控的數據庫中,并通過國家授時中心獲取標準時間戳證書以固定電子證據,再通過哈希函數寫入相應的數字簽名,以保證電子證據的原始可信,最后送至司法鑒定中心進行數字簽名驗證,確保電子證據的法律效力,提高質證效率,提升司法公正水平,讓不法分子難逃法網。

圖1 電子證據區塊鏈圖
“分布式賬本”從本質上說就是一種可以在多個站點、不同地理位置或者多個機構組成的網絡里進行數據分享的資產數據庫[14],基于這樣一個理念,每一個參與者都可以共享賬本[15]。在區塊鏈這一去中心化的分布式數據庫系統中,各網絡成員共同分享、共同維護、共同監督數據記錄與傳輸,通過共識機制與非對稱加密技術共同驗證信息數據的真偽。共識機制是區塊鏈網絡的基礎,基于共識算法,在復雜、開放、缺乏信任并且存在惡意節點的互聯網環境中,分布式系統集群中所有節點的數據完全相同并且能夠對某個提案達成共識[16]。每一個區塊中的信息在被改變、添加或刪除時,舊有的記錄會被永久保存,被改變的信息只會以新記錄的形式添加在舊記錄后面,并且被區塊鏈系統自動廣播至所有節點,所有節點的賬本不依賴于中心化信息服務器而自動同步更新信息。因此,當某個節點存儲的信息數據發生丟失與損壞時,借助共識機制,其他任一節點都能成為數據恢復工作的中介,這就規避了中心化信息服務機構中信息數據因毀壞而難以恢復的情況。
構建網絡意識形態社會協同治理格局的先決條件是多元治理主體之間的平等互信。但由于信息發布渠道的不完善,黨政機關、網絡社會組織和網民之間的信任關系難以維系,這既延緩了政府的權力下放與職能轉變進程,又妨礙了治理主體之間有序的過程互動和關系協調。以電子政務為例,“截至2020年12月,我國互聯網政務服務用戶規模達8.43億,占網民整體的85.3%”[17],但電子政務公開不應該只考慮覆蓋用戶面,還應該考慮公開信息是否在法律許可范圍內符合所有網絡用戶的正當需求,否則容易出現因信息不對稱而引發爭議的情況。這就需要將網絡意識形態多元治理主體納入區塊鏈系統中,將具有公開常態化要求的信息以“公有鏈”[18](3)按照去中心化程度,區塊鏈可分為公有鏈、聯盟鏈和私有鏈。其中,“公有鏈”是指向全世界所有人開放,每個人都能成為系統中的一個節點參與記賬的區塊鏈,其所有交易數據都默認公開,能夠憑借社區激勵機制實現大規模的協作共享,能夠“推動整個社會進入‘可信數字化’時代,真正開啟‘價值互聯網’的新篇章”。的形式存儲,打造“陽光賬本”,并運用時間戳技術、數字簽名技術、非對稱加密技術確保公共信息的防篡改與真實可信,保證所有節點的信息同步更新,從而實現信息數據的高度冗余,方便各治理主體自由平等地共享相關信息,減少不必要的輿論爭端,促進網絡社會信用體系建設。
網絡意識形態社會協同治理格局的構建也必然要求治理主體之間的互相監督。分布式記賬網絡如圖2所示,政府部門在負責網絡意識形態監管工作的同時,可以利用去中心化的分布式區塊鏈系統搭建透明暢通的信息交流平臺,完善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的信息反饋渠道,保證各治理主體之間即時有效的信息交互與民意傳達。網絡社會組織在配合政府相關工作的同時,決不能淪為政府部門的延伸,而應該充分行使自治權,自我探索網絡意識形態治理的有效方式,并通過區塊鏈信息網絡及時向政府匯報進展狀況。網民個體在踐行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各項要求的同時,也要借助區塊鏈信息網絡及時向政府部門和網絡社會組織反饋問題,充分行使各項監督權利。

圖2 分布式記賬網絡圖
一種開源的公有區塊鏈平臺,即“以太坊”的出現,使智能合約技術的廣泛使用成為可能。“智能合約”是“無需中介、自我驗證、自動執行合約條款的計算機交易協議”,可設計為“作為法律的替代和補充的智能法律合約”[19]。借助智能合約技術,立法機關、政府部門可以將法律法規政策轉化為簡單而確定的基于代碼的規則,并由底層區塊鏈網絡自動執行。代碼在某種程度上與傳統法律一樣,都可以起到規范與限制個體行為的效果,但代碼與傳統法律的不同特征,將使得代碼在立法、執法、守法三個方面輔助網絡意識形態法律法規政策條例的實施,完善網絡意識形態法治體系。
在立法方面,傳統法律相比較代碼而言,其條文內容往往因不確定性而具有解釋的余地,但代碼的內容是確定的,由一系列諸如“If-Then條件語句”的精準計算機語言編寫,確保代碼條文的精確執行。由此,可以為“立法過程必須經過網絡多元主體共同且充分參與”這一強制性規定設定數值標準,并以代碼的形式寫入網絡意識形態立法程序中,然后由底層區塊鏈網絡通過智能合約自動執行,不符合標準的立法程序將被自動判定為無效,從而有助于解決網絡意識形態立法程序剛性不足、立法民主性缺失的問題。
在執法方面,相比較代碼而言,傳統法律的強制作用具有滯后性,執法機關和司法機關總要在公民觸犯法律之后才實施法律執行和法律適用。而代碼的發生作用是即時的,能夠在人們觸犯規則的同時自動執行相關程序,預先防范人們觸犯法律的行為。由此,可以將相關網絡意識形態法律條例以代碼的形式寫入需要監控的網絡程序中,并以底層區塊鏈網絡通過智能合約自動執行,大大提高了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的執法效率。
在守法方面,傳統法律具有宏觀性、禁止性、被動性,而在提倡人性化法治的今天,微觀性、靈活性、導向性、激勵性的法規政策條例正在發揮重要作用,但其依然無法主動實施,且往往因過于細致而淪為一紙空文。相比較而言,代碼具有自動運行、動態實施的優勢,有助于法規政策條例的真正落實。若將相關網絡意識形態法規政策條例代碼化,并在底層區塊鏈網絡通過智能合約自動執行,將實現法規政策條例的靈活化、定制化、動態化施行。例如,針對不同上網文明程度的網民設置相應網站權限,文明上網的網民可以被允許多瀏覽一些信息多元的網站,在網站上多發表個人見解;不文明上網的網民就會被限制瀏覽一些帶有政治敏感色彩、容易引發輿論危機的網站。這樣,在激勵機制下,網民將更加注重文明上網,對網絡意識形態法律法規政策條例的遵守將更為積極。
區塊鏈技術的一大特征在于匿名性,數字簽名技術和非對稱加密技術等密碼學技術和匿名通信技術的運用,初衷在于最大限度地保護用戶的身份隱私,保護用戶數據安全,但這種匿名性技術同時也成為滋生違法犯罪活動的溫床。目前區塊鏈的加密能力有一定的技術漏洞,且遭遇到量子計算技術發展帶來的安全威脅,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各種暗網交易、地下洗錢活動仍足以借此實施,這就帶來了隱私保護與活動監控之間的二律背反難題。對于合法用戶,要盡可能保護其各項隱私數據免遭他人竊取;而對于違法用戶,要盡可能依法監控其網絡違法活動,掌握其違法電子證據,查處其違法信息數據。
對此,一方面,要加大區塊鏈技術發展力度,推進區塊鏈技術成熟,提升區塊鏈技術安全性能;另一方面,要將區塊鏈數據存儲與網絡實名認證相結合,確保政府部門等公權力機構對區塊鏈數據庫的監管權,賦予公權力機構等節點在區塊鏈系統中的優先級權限,以實現區塊鏈系統的“多中心化”生態,從而兼顧網絡隱私保護與網絡活動監控,“建立保護誠實用戶隱私、追蹤非法用戶信息的可控監管體系”[20]221。
區塊鏈是分布式數據存儲系統,所有授權節點皆可共享信息,數據更新信息也可全網廣播,在促進信息公開、去信任化的同時也沖擊著公權力機構的權威,給不良信息在區塊鏈網絡中的快速傳播提供了有利條件,這就帶來了信息公開與內容安全之間的二律背反難題。對于滿足公民知情權的公共信息,要盡可能對外公開;而對于違法信息、不當言論,要盡可能屏蔽,確保網絡空間“天朗氣清”。
由此,一方面,要充分利用密碼學技術確保公開信息的防篡改性;另一方面,要賦予公權力機構等節點在區塊鏈系統中對存儲在區塊鏈中的信息內容進行撤銷操作的權限,并開發相關配套網絡信息監控與過濾技術,兼顧網絡信息公開與網絡內容安全。
智能合約技術的使用使得代碼可以輔助傳統法律,進而使得完善網絡意識形態法治體系成為可能,但“代碼之治”本身也有一些法律問題,主要表現為法律條文確定性與法律條文通用性之間的二律背反難題:其一,傳統法律條文通用性高但確定性低,語言具有模糊性,在轉化為剛性代碼的過程中,難免會因翻譯偏差而削弱代碼的法律效力;其二,代碼因過于確定,而不具有解釋的余地,無法適用于許多未知的案例。
因此,一方面,要革新傳統法律條文向代碼轉化的方法,制定相關語言轉化標準;另一方面,必須明確代碼的適用范圍,代碼因其確定性而適合于定義明確、剛性強的法律條文,至于代碼無法適用的場景,要善于運用傳統法律進行事后救濟。另外,還可以運用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輔助法律起草與代碼編譯。需要指出的是,技術發展日新月異,但代碼永遠無法替代傳統法律,只有代碼與傳統法律相輔相成,才能兼顧法律條文的確定性與法律條文的通用性。
《中國區塊鏈技術和應用發展白皮書(2016)》中指出:“區塊鏈的治理規則總體由區塊鏈參與者設定的規則組成,規則本身又分為兩大層面:一是技術層面的治理規則,由軟件、協議、程序、算法、配套設施等技術要素構成。二是技術外部的、監管法規層面的治理規則,由法規框架、條文、行業政策等組成。兼顧兩者,才更有利于保護參與者乃至全社會的廣泛利益。”[21]使用區塊鏈技術助力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既要考慮區塊鏈的技術優勢,又要考慮區塊鏈的技術限度;既要考慮從技術層面助力治理,又要考慮從非技術層面完善治理,從而構建全方位、全天候、多層次的網絡意識形態綜合治理體系。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加強推進網絡信息技術自主創新,加快數字經濟對經濟發展的推動,加快提高網絡管理水平,加快增強網絡空間安全防御能力,加快用網絡信息技術推進社會治理,加快提升我國對網絡空間的國際話語權和規則制定權,朝著建設網絡強國目標不懈努力。”[22]在國家高度重視網絡技術自主創新能力的今天,區塊鏈等戰略性前沿技術的掌握與開發將有助于深入推進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推動建設網絡強國。對此,必須加強區塊鏈技術產學研一體化建設,打造區塊鏈技術高端人才教育培養基地,營造良好的區塊鏈產業發展環境,推動相關配套政策即時落地,掌握區塊鏈核心技術開發主導權,為世界建立一套中國制定的技術標準與使用規范,在區塊鏈技術開發方面走在世界前列。
但另一方面,區塊鏈技術本身也給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帶來了一系列挑戰,區塊鏈技術的濫用及其自身的技術特點給執法部門帶來了監管的挑戰。對此,必須要對終端用戶、傳輸層、信息中介機構、區塊鏈中介機構、代碼和架構、硬件制造商、區塊鏈市場等各個方面展開全方位的監管[23],必須保障公權力機構在區塊鏈系統中的優先級權限,保證公權力機構對區塊鏈技術研發工作的主導地位,引導區塊鏈產業資本市場,制定區塊鏈行業標準與規范,健全區塊鏈技術應用法治體系,加強對區塊鏈技術人才隊伍的領導,確保區塊鏈技術以我為主、為我所用、可管可控。
現階段,區塊鏈技術發展尚未成熟,其“本身存在的共識安全薄弱、隱私泄露、系統漏洞、監管缺失、擴展性差等問題正阻礙區塊鏈技術的發展”[20]222。區塊鏈技術雖然具有其防篡改、去信任化、自動化的獨有優勢,但顯然無法從技術層面解決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面臨的一切挑戰,這就需要將區塊鏈技術與“大數據”“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戰略性前沿技術配合使用,充分發揮各項新興技術的戰略性優勢,構建優勢互補的網絡意識形態治理技術保障體系。
第一,構建網絡輿情分析技術體系,推進網絡意識形態治理模式精準化。網絡輿情分析研判工作必須堅持精準思維,必須針對網絡意識形態具體情況精準施策。在數據分析整理、信息有效識別方面,“人工智能”技術有著獨到的優勢,將“人工智能”運用于“云計算”中,大數據技術能更好發揮自身多類型、大規模、精確性的技術優勢,與網絡意識形態治理的多主體、整體性、精準性等需要相契合[24]。但大數據技術很難保證信息數據的隱私與安全,而這正是擁有加密算法的區塊鏈技術的優勢所在。對此,可以將網絡輿情信息數據儲存于區塊鏈數據庫中,再借助“人工智能”與“云計算”對網絡輿情進行數據挖掘、語義分析、智能過濾、數據脫敏工作,實現網絡意識形態的精準治理。
第二,構建網絡應急處理技術體系,推進網絡意識形態治理模式高效化。隨著越來越多的用戶被納入網絡數字平臺中,網絡意識形態話語模式越發呈現出平民化、碎片化、群聚化的特征,這就對網絡意識形態應急治理工作的效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借助“人工智能”在算法自動優化方面的優勢和“量子計算”在運算處理性能方面的優勢,大數據技術將擁有更為高效的數據采集與數據傳輸能力,及時有效地處理網絡突發事件,區塊鏈技術也將在一定程度上化解“高效低耗、去中心化、安全性”的“三元悖論”,為網絡意識形態高效治理提供高質量的原始信息數據。
第三,構建網絡預警監控技術體系,推進網絡意識形態治理模式自動化。維護網絡意識形態安全,提高網絡意識形態領域風險防范化解能力,離不開網絡風險預警機制與監控技術體系的建設。這就需要充分發揮“人工智能”在超復雜信息數據預測方面的技術優勢和“量子計算”在大規模數理模型建構方面的技術優勢,并輔之以智能合約技術,有效搭建網絡用戶行為預判、網絡輿情發展評估、預警模型自動優化的網絡意識形態自動化監控平臺。
區塊鏈系統具有防篡改、分布式存儲、去信任化等特征,這使得區塊鏈新媒體技術的廣泛使用成為可能,但同時也對傳統主流媒體和新時代黨的輿論工作構成了新挑戰,對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提出了新要求。因此,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在技術層面尋求解決方案的同時,還應該推動區塊鏈新媒體與黨的主流媒體相融合、區塊鏈技術賦能理念與主流意識形態內容建設相融合。
第一,堅持黨性與人民性相統一的原則,促進主流媒體和自媒體相融合、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相融合。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加快推動媒體融合發展,使主流媒體具有強大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形成網上網下同心圓……要運用信息革命成果,加快構建融為一體、合而為一的全媒體傳播格局。”[25]5全媒體時代,網絡意識形態人民性的體現離不開黨性的引領,必須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和立場。一方面,要充分掌握區塊鏈新媒體技術,利用其信息共享度高、信息安全性高、傳播效率高、傳播范圍廣等技術優勢,使其與傳統主流媒體優勢互補、相互融合、一體發展,占據新聞輿論傳播制高點,開展信息公開與輿情管控工作;另一方面,要領導或培養網絡輿論領袖,發揮其在輿論引導方面的優勢參與“議程設置”,營造積極向上的網絡輿論氛圍。網絡意識形態黨性的彰顯離不開對人民性的維護,必須充分滿足最廣大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黨委領導、政府監管下的網絡輿論格局必須有效回應不同階層網民的不同利益訴求和情感表達,為主流意識形態分眾化、差異化傳播機制搭建平臺,為區塊鏈自媒體和黨的主流媒體所形成的“兩個輿論場”鋪設溝通渠道,鼓勵網絡社會組織和普通網民積極參與網絡輿論互動和主流意識形態傳播。
第二,堅持技術賦能理念與內容創新意識相統一的原則,打造政治堅定、技術精湛的新媒體專業人才隊伍。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信息生產領域,也要進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通過理念、內容、形式、方法、手段等創新,使正面宣傳質量和水平有一個明顯提高。”[25]7作為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的根基和我黨新聞輿論工作的命脈,網絡意識形態內容建設既要善于利用新媒體的技術特征創新傳播機制,又要充分研究用戶需求創新信息服務。這就需要為區塊鏈產業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引導相關企業引進資本、自主研發、正和博弈,為網絡意識形態治理工作提供安全可靠的技術支持,為網絡意識形態傳播管理體制改革提供切實可行的備選方案,為網絡受眾提供符合主流價值觀和個性化需要的信息商品,提升網絡意識形態治理的專業化程度。
伴隨著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潮流,區塊鏈技術轟轟烈烈地走進了社會民眾的視野,并在一次次的技術應用中勾起人們的反思:區塊鏈技術究竟是促成互聯網技術革命的福音,還是潘多拉打開的“魔盒”?馬克思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毫無疑問的事實表明,機器本身對于把工人從生活資料中‘游離’出來是沒有責任的。……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不可分離的矛盾和對抗是不存在的,因為這些矛盾和對抗不是從機器本身產生的,而是從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產生的!”[26]技術異化顯然不是由技術自身造成的,而是根源于技術背后的資本邏輯。區塊鏈技術助力我國網絡意識形態治理,不僅要明確區塊鏈技術的優勢與限度,更重要的是為區塊鏈技術量身制定一套具有中國特色的技術標準、政策制度與法律規范,用主流價值導向駕馭“算法”,為世界區塊鏈技術應用貢獻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