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 （外三章）

蘿卜孩兒

一根羽毛落在地上，它想休息一會兒，哪怕僅僅休息片刻。

一根羽毛，飛累了就想落下。

它在下落的過程中，想起時時給它溫暖的母體，想起無數根朝夕相伴的同齡羽毛們。

想起藍天，想起藍天上飄揚著的一場雪——讓它無數次心花怒放的雪。

想起冬天、春天以及夏天。

一根羽毛在等待，等待另一根羽毛落下來，就落在它的身旁，和它作伴。

它還等待第三根羽毛;還有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最后，它還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等待著這個人把它們一一拾起來，輕輕拂去它們身上的微塵。

最后，用它們做成一把羽毛扇子。

一把扇子，是羽毛的再生……

冬天·即景

故鄉(xiāng)的天上，云的種子落地生根，長出霜芽。

留鳥穿著云的衣裳，站在樹梢上。

一群人分散在冬天的田野上。

有的在查看墑情，有的在心思春播，有的在估摸來年的豐歉。

小河邊，躺成了沙洲的人，自己做了自己的岸。

感謝流水和冰塊，梳理著自己的影子，照見了自己的靈魂。

土丘上，腳底生根的人，變成了一棵樹！

不為成材，只為把鄉(xiāng)土守護。

樹上，一窩黑喜鵲的心跳聲，融進了年輪……

故鄉(xiāng)的白楊樹

故鄉(xiāng)，記憶中的一棵棵白楊樹，群居在童年的大街小巷里，矗立在故鄉(xiāng)的溝溝嶺嶺。

童年的仰望里，它有著無限的神秘和超凡的力量。

一只蟬爬到入云的樹梢上，然后蛻去皮殼。它，英雄一樣傲視天地，不倦地歌唱。

樹梢上的喜鵲窩，是人間天堂。

我從未爬到過喜鵲窩的地方，能夠到達喜鵲窩的人，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生命中的一棵棵白楊樹，離開故鄉(xiāng)很久很久了！仿佛相隔千里萬里，仿佛永遠不能再相見！

一棵毛白楊做成的房梁，數十年如一日，煙熏火燎，面目全非，它自己都認不出了自己。

感恩中的一棵毛白楊——在一扇窗戶上眺望。在一個筐簍里懷想。遠方的一棵白楊樹，走進我為他精心繪制的一幅圖畫里。

墨色交融的故鄉(xiāng)，視野中的遠方。

遠方不遠啊！像一道土墻，面對著另一道土墻。像一朵云，望見了另一朵云。

筐簍里漏掉的光陰，斑駁在故鄉(xiāng)的一條小路上……

露 珠

露珠在春天里，探視黃土深處的墑情。

春天里的露珠，用一顆透明的心搏擊著倒春寒。

潛入泥土的種子，種子里的濤聲，呼應著露珠的心跳聲！

夏日里的露珠，是云朵下凡。

旱季里的露珠，滋潤著多少嗓子冒煙的靈魂！

地頭上蹲著的老父親，他的頭屑，是干巴巴的鹽！

秋深了。露珠由青變白，由溫變寒。

白露的清晨，老父親早早起床，去菜園澆大白菜。

寒露的傍晚，老母親用一根根干凈的布條，系緊每一棵大白菜的腰身！天冷了，誰的身子，都需要保暖、保溫。

菜園里忙碌的老母親，無數的露珠跟她攀親！

發(fā)絲上的露珠，為老母親擋風。

睫毛上的露珠，幫眼花的老母親滋潤眼角。

鞋子上的露珠，遮護著老母親剛剛露出來的一個腳趾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