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外二首）

陳雨濛

疊滿手機APP外的純銀道路

不斷刷新三原色下的體位

導航提示前方一百米進入隧道

這是第一條挖通兩岸的黑道

邀請無人駕駛車鼠竄

車速在支付寶里浪漫化蝶

獨留我蛤蟆的無知

達成芯片上的某一道指令

節約冬眠井下的時間

指令側身，與我討論機器學習

我知道孟襄陽此刻

應該就在頭頂

小長假的江面上孤帆遠影

風也身臨其境，肩扛

千年的仆仆情誼

黃鶴眼里的江心砰砰作響

欸，不管怎么說

出于禮節

這條老鼠

尾巴總得搖一搖

我把陳舊的心丟失在過去了

解放路的偶遇，母校高摞在紅封皮的門下

露著五一假的半截尾巴，等待路燈拽回最早的地平線

讀報鈴騎在身旁的耳朵上，吐出一串

謹小慎微的小數點

過去的未來已被六月編成花環，枯萎

半個核桃的頭頂

還應該有一場雨，隔開嚴厲的天和地

讓消化筆芯的校服跟恒溫雨傘的飯盒

同時聽到十萬滴慈悲

訓導主任的威儀在主席臺曬褪了色，

右手還在

指向傾心的領操員。臂膀捧高的季節

粘著燈下的蟬鳴

紅旗的眼睛越瞇越小，越小越尖銳，

看穿我

錯誤地起跳，轉身。單杠單純

懟上十六歲的不敢直視

復印機耗空的夜，險些軟腿

情書，遺書齊聲把天空撕碎。落下等待初戀

輔導的塑膠操場。沾著師范生的腳底

一圈圈收緊的青澀，又看在哪一顆露珠的瞳仁

母親停傘的書店已不認得我，兀自將

湖藍發簪

滴出一排生鐵架。比鄰風韻猶存的末代答案，窺視我

繞過夾著偷盜情懷的教輔

取下最新一期的新觀察，沒有心跳的

手機嘀嗒掃碼

另一半核桃探臉未被雨水

刷新的烏云背后，舉著那年的光戒尺

拷問淌出腋下的靈魂

螞蟻

風是坐在樹上的漣漪，自己晾干自己

季節是坐在日子里的漣漪

光陰，在琴弦上打著漩兒

前進的隊伍沒有漣漪，一貫舉起生活的姿勢

舉著樹葉，舉著時間。不緊不慢的樣子

似乎早已洞悉，又似乎毫無發覺

我會替它，活在這人世

不多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