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 角

侯發山

一個很平常的日子，河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這里在拍電影。

根據劇情，女主角失足掉進了河里，大喊“救命”。在河邊溜達的配角（一位老年男性拾荒者）聽聞呼救聲后，沒有絲毫猶豫，一躍而起跳進河里，奮力把女主角救出來。

劇情就這么簡單。可就是這么簡單的一幕，接連排練了三次，導演都搖頭否定了，一臉的失望。女主角的演技倒沒什么毛病，問題出在配角身上。

第一次，配角聽到女主角的叫喊，猶豫了好幾秒才跳進河里；第二次，配角倒是沒猶豫就撲進了河里，可遇到冰凌碴子，有意地回避著，好像害怕被戳傷；第三次，配角表現得很勇敢，可惜，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或者說是漠然。

別說是導演不滿意，連圍觀的群眾也都嗤之以鼻。女主角雖然穿著羽絨服，有防護措施，但在零下十幾攝氏度的河里待著，那滋味也不是好受的。

導演又命令道：“準備，下！”聽到導演的口令后，女主角忙甩掉裹在身上的棉大衣，跳進了河里。此刻，只見岸邊的一名拾荒者，看到女主角落水，沒等她喊救命，就甩掉手里的蛇皮袋，撲進了河里。他吃力地游著，臉上呈現出焦急的神色。看得出，他是個“旱鴨子”，不會游泳，兩只手胡亂扒拉著。他的手被冰凌碴子劃破了，臉也被冰凌碴子劃破了，卻不管不顧，還焦急地大叫：“閨女，堅持住！”

終于，女主角被救上了岸。圍觀的群眾禁不住鼓掌叫好，導演也興奮地跳起來，說：“OK！”

然而，很快大家發現救人的老漢不是劇組里的演員。老漢的衣服真的濕透了，匯集到腳下的水，瞬間凝固成了冰；臉和手上的傷口滲出來的血，也被凍住了。

等到老漢換好衣服、包扎好傷口，導演率先開問：“老人家，您是——”“俺是個撿破爛的，剛好路過看到閨女落水，就跳了下去……”

女主角上前托起老漢捆綁著紗布的手，說：“爸，我對不起您……”

圍觀的人都震驚了。

原來，女主角是老漢的獨生女。她考上藝校后，老漢也悄悄到了這所學校所在的城市，他沒有別的手藝，只有撿破爛供女兒上學。他怕給女兒丟臉，一直沒去找過她。他曾無數次到學校門口轉悠，希望遇到女兒，卻一次也沒遇到過。今天外出撿破爛，碰巧遇到女兒在拍戲。他以為女兒是意外落水，便不顧生命危險跳進了河里。

還有一個秘密可能大家都不知道，老漢一生未娶，女主角是他撿到的棄嬰。

王文炎摘自《河南工人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