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海霞
我媽又在家搞“工程建設”:把耳房里的雜物全部搬出,房中間放了一張桌子,四張單人沙發椅,靠墻放了一張沙發床,還將書櫥搬進了耳房,將家里的藏書包括我的樣刊樣報都請進了耳房。耳房的一角放了一臺飲水機,旁邊擺了一個小茶幾,放置水果零食。
家里有客廳,再弄這么一間干嗎?我媽說,這是打牌室。
我媽原來不喜歡打牌,牌技也不行。去年下半年,她的老閨密高大媽喜歡上了打牌,常約一群老友去她家,于是我媽也開始跟著打。打了幾次發現,這些老人家其實是邊打邊聊,打的是最簡單的“爭上游”,主要是為了排遣寂寞。
村里有好幾個打牌點,村委的老年活動中心就有,但那里人多,我媽嫌亂。她還說,老去高大媽家打牌也不太好,高大媽的兒女不回家還好,如果回家,那么多人在人家客廳里打牌,太打擾人家了。
我媽觀察了村里好幾個家庭打牌點,都有這個弊端,于是她決定在自己家里專設一間打牌室,和客廳分開,互不影響。
打牌室收拾完畢,我媽就邀老友們來參觀。那天我回家,見她和幾位老友在打牌,宋阿姨半躺在沙發床上看書。我到家后,我媽和我去客廳聊天,宋阿姨就接替她打牌。
我逗她說:“你們打牌贏錢嗎?”我媽說:“我們打牌純屬娛樂,又不是賭博,就是為了活動手腦,消磨時光?!?/p>
我媽的心思我明白。我爸去世后,我媽不想和兒女一塊兒住,一個人獨居鄉下,種菜養花,每天活得也挺充實。但我家的位置有點兒偏,鄰居很少。我媽從去年開始“戀群”,每天吃完飯便騎著電動三輪車去找高大媽玩。高大媽住在村中心,住戶密集,老年人多,大家湊在一起打牌嘮嗑,待近中午時回家做飯,吃過午飯休息一會兒再出來玩半天。
人到老年,便成老頑童了。“打牌話桑麻”太單一了,于是我把家里的電子琴送給了我媽,又給他們網購了一臺點歌機,讓我媽和老友們打牌累了,也能彈彈唱唱娛樂一下。我家有地利,鄰居們白天都上班,大媽們在我家唱歌也不會擾民。
我哥也支持我媽,每次回家都帶一兜零食,讓她和老友們分享。如今,我媽不用再跑出去了,每天都有老友到我家來,因為我家的打牌室更“專業”。
昨天回家,我看到好幾位大媽在幫我媽種菜,中午我媽招呼大家都在我家吃飯。我媽真是變了,她年輕時喜歡清靜,標準“宅女”,現在卻喜歡熱鬧,愛交朋友。
我媽聽我夸她,笑著說:“我不喜歡和你們一起住,自己住,你們又不放心。這下好了,把家里打造成半個老年活動中心,每天都有人來玩,既排遣了孤獨,相互之間又有個照應。”
獨居不獨活,我媽這種養老方式,自己舒心,兒女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