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康巴方式》的詩化美學特征

【摘要】：江陽才讓在《康巴方式》里以詩性的敘事方式和語言描繪了康巴人在草原上詩意且帶有神秘感的生活，小說獨特的詩化美學特征表現在：獨特的敘述方式、內涵豐富的意象和情節、詩性且富有哲思的情感表達。《康巴方式》以獨特的詩化美學特征為我們展示了康巴人安然祥和的生活方式和從容豁達的精神境界。

【關鍵詞】：康巴文化;詩化美學;精神力量

在藏民族文學作品里，《康巴方式》為我們還原了康巴人民本真的生活方式和人生態度，小說帶有神秘性、寓言性、哲理性的美學特征，康巴人不與世爭、從容大度的生活態度在現代化的進程里顯得格外具有詩意，在現代與傳統、世界性和民族性的對立中，小說用詩化的態度對現代文明里的二元對立做了回應。《康巴方式》不是詩，卻通過作者巧妙的情節安排和情感表達體現出一種詩意的美感，康巴人民帶有儀式感的行為，富有哲理的勸誡話語和神圣的宗教信仰將人類的理想棲居之所帶給人的精神熏陶毫不保留的體現出來。

小說不同于詩，在形式上沒有明顯的文字縮減，在表達上沒有詩那么深刻，通常以生活化的場景表現小說主題。但優秀小說的詩化色彩可以與詩相媲美，可以體現深刻的立意，可以為茍活于沉重生活下的人提供一個詩意棲居的精神家園。《康巴方式》就是這樣的一部具有詩化美學意義的小說，它的詩化美學首先體現在獨特的敘事方式上。

小說采用第一人稱，通過小主人公斡瑪的視角來表現，表達的主觀情感更豐富，使讀者有代入感，體會作者表達的思想感情。小說的講述者是祖輩世代生活在康巴地區的一個小孩，在開頭便描繪了他出生時的心理感受。“當人世冷涼的空氣纏繞住我的脖頸時，我就開始懷念子宮里那種溫暖的感覺。”[1]6剛出生的嬰兒是沒有意識的，但作者用第一人稱表達出嬰兒出生那一刻對世間炎涼的失望和對母親溫暖子宮的依賴，從側面對社會生活進行無聲的反抗。從選擇的視角來看，這部小說以第一人稱回顧性視角，一是成人化的“敘述自我”追憶童年往事的眼光，另一種卻是兒童化的“經驗自我”正在講述當時正在經歷的事件的眼光。[2]讀者跟隨小主人公斡瑪的敘述了解了他從出生到結婚這個過程的自我感受，“我”既作為“旁觀者”也作為“見證者”，沒有成年人的理性，一切是“我”對事物的自我感受，“我”時常感覺“我”將成為一個偉大的敘述者，“我”憑借“松瑪日恰”這種文字之上的能力，將“我”頭腦里的意象毫無偏差的描摹出來，這種超現實的能力有一種隱秘的色彩，使讀者不禁思考整部小說的形成是否是一個完整的“松瑪日恰”，在這樣的敘事方式下，作者帶我們進入了康巴人詩意的生活方式。

小說的詩性還體現在語言運用上，康巴人這個族群生活在高原草原上，受藏傳佛教影響深遠，與外界接觸少，在與自然相處的過程中，養成了康巴人勇敢、熱血、博愛、安時處順的生活態度。阿爸和哥哥在送貨回鄉途中的夜晚，兩人睡在草地上，阿爸對自己的兒子說：“睡吧兒子，讓星星照亮你的夢境吧！”[1]7這詩意的語言讓人錯覺這不是一個馱腳漢能說出的話，仿佛是一個詩人面對美好大自然的有感而發。這種富有哲理的語言描寫，體現了康巴人對生命、宇宙、自然的哲學思考，塑造了一個詩意的生活環境，體現出作者對康巴方式的堅持。

詩意的表達要借助意象的選擇，就如鉈珈是康巴人精神的凝結，神山是康巴人的思想高地，既客觀描述了現實中的事物，又通過這類意象把小說的思想帶入更深層次，從有限的意象里體會到無限的思想情感，這是小說詩性特征的體現。

駿馬、刀槍是康巴人的摯愛，是他們身份符號的象征。小在康巴人的心里馬是潛藏在所有人內心中的一個情節，以至于村里最游手好閑的索南塔次將看過一匹野馬作為榮耀。作為村里最勇敢剽悍的青年，尼瑪踏上了尋馬的路途，即使失敗而歸，但他與野馬在命運中也有一次相遇，在他離開家鄉的時候，野馬與吉普車一同奔馳，尼瑪要去的目的地是一個被現代文明占據的地方，野馬是康巴人對自由與野性的追求，它的出現似乎在警示尼瑪要保持康巴人在草原上自由奔馳的勇敢和野性。

《康巴方式》為我們展現了康巴人生活的本真狀態，在小說的平淡敘事里沒有大的沖突，沒有明顯的善惡好壞，讀者在這種真實記錄下體會康巴人強大的精神世界，也是作者對本民族文化自信的體現。以往對閱讀文本的經驗往往促使我們立足文化比較的層面對小說進行價值評判，從而將一個充滿個性的文本強行納入既定的認識維度之中，這對于任何一個具有人類文化學意識的力圖用本土文化擁有者的內在眼光，用“族內人”的思維方式和感知方式描述自己民族生活的寫作者而言都是一種被誤解的傷害。[3]作者江洋才讓自豪于康巴人的高于常人的心境，所以閱讀《康巴方式》我們不能企圖判斷事情的對與錯、人物的好與壞，不能帶有執念去看待康巴人的生活方式。

康巴人對待事物有自己的原則，南卡婆婆說：“難道，這世間的任何事情都非得有答案嗎？”[1]130康巴人那種樸素的辯證態度在南卡婆婆這里得到了明確的表述，她這句回答看似在回應村長，但更可以看做是作者走出這片潔凈地域來到社會融合程度高的都市，對現代人習慣追求唯一結果的勸誡，太執迷于結果會忽視過程里遇見的美好。小說還刻畫了康巴人對自然的敬畏之情，這種敬畏決定了他們對待自然、對待生命的的態度。哥哥尼瑪組織人去山上引水，緩解了村子的當務之急，但“我”更相信幾天后的雨是爸爸請來的喇嘛祈來的。祈禱念經是與自身與神靈的對話，具有神秘色彩，在這一段的描述里，傳統的康巴方式與尼瑪代表的理性方式形成對比，在既肯定理性方式的基礎上又堅持了傳統康巴方式，這種強大的信仰令人欽佩，也值得作者自豪。在面對自然帶來的困難時，康巴人安時處順的態度使他們少了很多焦慮，多了一些平和。

小說隨著“我”的成長步伐逐步推進情節的展開，為我們講述了現代文明如何一步步深入到康巴地區，在我們為這個神秘而又樸素的族群擔憂時，作者再次表達對康巴人堅守自我的信心。村子通往縣城的公路的出現“標志著今天與昨天將完全不同”[1]194，意識到這一點的康巴人沒有因為生活環境出現的變化而抵觸，而是慢慢適應逐漸加快的生活節奏，只是該守護的他們依然守護著，南卡婆婆拒絕前來買石頭的外地卡車司機。神山的饋贈不是世俗之物能夠衡量的，外地人可以把車子開進村、可以到村莊進行商品交易，但是代表康巴人精神力量的神山是所有人不能侵犯的，對神山的保護就是康巴人對自我的堅持。

文末鉈珈失而復得，“我”即將邁入下一個生命階段，健忘癥嚴重的阿媽面對鉈珈的出現顯得有些慌亂，在眾人的注視下，阿媽完成了尋找、穿線、掛到我脖子上這一系列動作，這種莊嚴的儀式是一種對信仰的傳承，在這個過程里，我們似乎看到了進入新階段的康巴人依舊用飽滿的血性和火熱的激情面對生活，面對接下來的旅程。

《康巴方式》中的康巴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生活美感，剽悍奔放的外表下有一種細柔的詩意情趣，作者江洋才讓對康巴人的現實生活進行深度描述，讓讀者從腰間的藏刀到口中的歌謠去領略日常生活之下這個族群的奧秘，從觸及靈魂的哲學語言里體會他們對待宇宙、對待生命的態度，深刻詮釋了在當下環境里“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這一命題。

參考文獻：

[1]江洋才讓.康巴方式[M].青海：青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5月.

[2]趙林云.一部民族志式的“邊地奇書”——評江洋才讓的小說《康巴方式》[J].小說評論，2010年第2期.

[3]劉曉琳.《康巴方式》：康巴人生本真狀態的呈現[J].雪蓮，2011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