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遠遼闊的藍

丁麗華

秋風咒

秋雨先于秋風降臨

天地被打濕，行囊沉重

和著雨聲來到的

還有一只鳥的清啼

飛羽來不及叩見天空的藍

與落葉同為俘虜

秋風念念有詞

把大地染黃，染紅

或者再次染綠

低頭向晚，我不與秋風過招

每次面對它，我都患病

得眼疾，迎風流淚

河流深處

作為一條擺動尾巴游泳的魚

它默許水流在它左右晃動

命運的帆正駛向遠處

河水運來泥沙

樹枝，干柴，石塊

有時候還運來尸體

一條狗或者一頭豬一只雞

有時候，是一個人

在河里游泳就得習慣

這些事物突然從身邊經過

就像我們必須習慣

一個嬰兒漫長的出生

一個人突然離去

舊檔案

舊紙張泛著墨香，編號排列

一滴墨香對應一個曾經握筆的人

一頁紙張關乎一群人的活動

話語各有風格。字跡各異

小纂，甲骨文，隸書或者狂草

小心研讀，一段一段拾取

剔出人名，數字，年份，數據

需要重新被提醒的過往

要記住的年事及人

藍色或者黑色的墨水

一個字一個字連接日子不斷點

生活有經絡，慢慢養成歷史

這些薄弱的紙張啊，摞起來

訂起來，關起來

最后被封皮

成為歷史的家園

有一些深遠遼闊的藍

在云南。在山上。在農村

在午后。許多靜物一一列展

土基做的墻像刻意的畫

白的墻仿佛才是真的

靜水浮萍，淺潭有魚

屋頂橫陳太陽能熱水器

路邊站著太陽能路燈

也有聲音傳來

遠處機器打樁發出的嗒嗒聲

廄里的豬崽在爭食

除此以外，還有

陽光暖暖的味道

靜物的影子

都鞠躬撲在大地上

而天上，只剩下

一些深遠遼闊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