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秋

聶還貴

明秋？這個名字好啊，我說。

這是我媽媽給我起的，明秋笑著說，一臉明亮的自豪。露出的兩排牙齒，流動一束明燦燦的弧光。

你媽媽一定很詩人的……我心里這樣想著。

秋天是明亮的。明亮，是秋天行至最深處的色彩，是秋天骨子里散發出的氣質屬性。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隨著秋天的最后一片葉子飄謝，季節的舞臺大幕拉開，北風的鑼鼓一陣猛烈敲打，冬天著一身古色古香的縞素，便以主角的形象霸氣地豁然亮相了。

每逢秋日多思情。自古詩人多悲秋。喜秋悲秋，秋戀秋愁，都是一種情感的擦燃與閃射。

秋天，所有的葉子都開成了花。再往深處開下去，繽紛散褪，所有葉子便一色為生命最后的耀眼：亮黃。深秋的葉子明亮如焰，仿佛漆了一層油彩，仿佛整個世界都明亮成了一幅色彩熾烈的油畫。令人想到梵高名畫《麥田與收割者》《向日葵》金色的激情，想到電影《菊次郎的夏天》里音樂明亮的溫暖。

以新綠開場，以亮黃謝幕，勾勒出葉子生命春秋的曲線。葉子留戀映襯花朵綻放的繁榮歲月，喜歡蝴蝶飛來飛去的早晨，喜歡蜜蜂飛起落下的黃昏。若是沒有花朵飄香，那么蜜蜂永遠只會是神話，蝴蝶永遠只能是傳說，葉子總是這樣想，心中充滿對花朵的熱愛和懷念。

夏天繁華的飄逝帶走了花朵的美麗，葉子默默守望到了蒹葭蒼蒼的秋日。天知道，一只看不見的手，將葉子從幕后推移到了前臺。那就金色地唱吧，那就燦爛地笑吧，唱出一個明燦燦的世界，笑出一個朗朗麗麗的人生。

從春天的綠，到秋天的黃，葉子像懷孕的麥穗，飽滿地吸納了太陽的光芒。回饋陽光的恩澤，是葉子明明亮亮的夙愿。即使深秋的明亮，意味著燦爛之后便是凋謝，葉子也要將太陽賦能的光芒，充分折射出來，照亮天地……

“碧山錦樹明秋霽”，我媽說，這里面藏了我的名字。走到門口的明秋，回過身子來笑著這樣對我說。

選自公眾號“時光讀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