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威
記得灰灰剛來我家時,它被弟弟用手托著,蜷縮成一團,像個長滿絨毛的肉球,只有兩個圓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環視著四周,打量著這個新家,眼神充滿了恐懼。
從那時起,它就要永遠地離開媽媽獨自生活了,這對一個幼小無助的生命來說,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夜里常常聽到它不住地嘶叫,仿佛在呼喚著:“媽媽,媽媽,我想你?!本瓦@樣過了幾天,灰灰逐漸適應了新家的環境,夜里的叫聲也少了,與大家熟絡起來。
灰灰是只純種藍貓,全身的毛都是灰色的,所以我們給它取了一個便于記憶的名字“灰灰”。它性格溫順,琥珀色的眼睛清亮透明,睥睨著身邊的一切。走路時常常昂首挺胸,體態優雅,嘴角兩旁的觸須像英國紳士的胡須一樣被認真修剪過,整齊有序地排列著。
兩三個月大時,灰灰長大了不少,也越來越活潑。夏日的燈光下,常常盤旋著甲殼蟲,它就端坐在燈下,抬頭盯著,腦袋隨著它們飛去的方向來回搖擺,惹得人哈哈大笑。當一只甲殼蟲撞上了燈柱,暈頭轉向飛速掉落之際,灰灰眼里閃過一道光,縱身一躍,前爪高舉過頭頂,往下一扒,這只倒霉的甲殼蟲就再也逃不出它的手心。灰灰并不會吃掉它,而是把它當成玩具來回擺弄,總是玩得不亦樂乎。
灰灰長得很快,才四五個月的光景,就已如成年貓一般大了。灰灰和女兒是彼此最親密的玩伴,兩個小家伙總是在一起追逐打鬧,共度歡樂時光。女兒總是毫不吝嗇地把玩具和零食與灰灰分享,灰灰也會在女兒的腿上來回摩挲,以此來表達感謝。
我有過擔心,怕灰灰抓傷女兒,所以每次它們特別親近時,我總會提醒女兒離它遠一點,不然它過分的熱情總有一天會做出出格的事。但傷害沒發生在女兒身上,反而落到了我身上。
那天我急匆匆地出門,并沒有留心灰灰就臥在門口,一腳踩在了它的腿上。它迅速地轉頭,在我腳上反咬一口,大腳趾上留下了它的牙印,滲出了一點血跡?;一蚁褚粋€做錯事兒的孩子,一瘸一拐地逃走了。我清理了一下傷口,趕緊去醫院打了狂犬疫苗。心里不住地責怪著灰灰,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頂。
狂犬疫苗共五針,要在一個月內打完,本來已打算回家的我只好在父母家再住一個月。母親見我這番模樣,打趣我說:“這次真不能怪灰灰啊,還不是你自己沒看清。再說,你還可以在老家住一個月啊,不開心嘛!”我沒有反駁母親,看著在一旁酣睡的灰灰,心里泛出暖意。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受到傷害,灰灰是不會故意傷害別人的。它咬了我,也正是我有錯在先,它只是出于本能保護自己而已。它已經給我們帶來了太多快樂,我怎么能責備它呢?此外,我還可以多留在家里一些時日,陪伴父母和爺爺奶奶,享受家的溫暖,難道不值得歡喜嗎?
為此,我還真應該感謝灰灰,是它讓我明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讓我懂得在自身生命遇到威脅的那一刻,每個生命都有保護自己的權利,而我能做的,唯有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