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園園 孔德永
〔摘要〕中央蘇區作為中國共產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初步探索,其鄉村治理制度的形成有著特殊的緣由。國民黨對中央蘇區實行經濟封鎖,廣大農民群眾生活艱辛,再加上不合理的農村非正式制度及混亂的鄉村社會秩序,建立健全鄉村治理制度已成為當時的必然選擇。中央蘇區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在選舉制度、土地制度及監督制度等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都有著獨特的創新之處。中央蘇區的鄉村治理制度對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具有重要的啟示,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必須以構建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為前提、以充分發揮農民的主體性為核心、以解決民生問題為根本。
〔關鍵詞〕中央蘇區;鄉村治理;鄉村治理制度
〔中圖分類號〕D23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6-8442(2021)04-0046-07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時代農民獲得感與鄉村制度供給創新研究”(18BZZ009),主持人孔德永。
中央蘇區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偉大創造,被稱為“共和國的搖籃”。所謂“中央蘇區”,即為中央革命根據地,是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我國最大的革命根據地。作為中國共產黨1929年—1934年在贛南與閩西建立的革命根據地,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創造性地建立了鄉村治理制度中的土地制度、選舉制度、監督制度,并嘗試性地將干部管理制度及農村非正式制度運行于鄉村治理之中,這些鄉村治理制度初步構成了我國鄉村治理制度體系,中央蘇區由此成為中國共產黨鄉村治理制度體系建設的初步嘗試,其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做法,對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仍具有重要的經驗借鑒及現實啟示。
一、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背景
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體系形成于特定的時期。中央蘇區所處環境較為封閉,農民依靠傳統的耕種生活,與外界接觸較少,中國歷來主張權不下縣,這就導致國民黨難以對中央蘇區進行控制,從而為中國共產黨在這一時期的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一)廣大農民群眾生活艱辛
中央蘇區處于贛南與閩西地帶,在中央蘇區建立之前,閩贛地區一直都是我國較為重要的農業省份。土地是農民的生命,但在當時的中央蘇區,大量的土地卻集中在占人口數量較少的地主與富農手里,農民不得不租賃地主與富農的土地,高額的地租嚴重剝削著農民,讓廣大農民群眾難以維持生計,只得向地主與富農借高利貸,農民生活苦不堪言。另外,農民即使手里有除自己及家人食用外的多余糧食,但農產品價格過低成為中央蘇區的普遍現象。為此,1933年7月20日,毛澤東等同志簽發中央政府公告,“要求蘇維埃采取堅決的政策,去發展蘇區的國民經濟,抵制奸商的殘酷剝削,打破國民黨的經濟封鎖,使群眾生活得到進一步的改良”〔1〕206,這是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現實條件。
(二)農村非正式制度不夠合理
“制度是一個社會的游戲規則,更規范地說,它們是決定人們的相互關系的系列約束。”〔2〕3其實,制度是由國家規定的正式制度與社會認可的非正式制度及其實施機制共同組成的。費孝通將我國傳統的鄉村社會稱為“差序格局”的熟人社會。在這種熟人社會中,農民彼此之間形成了一套約定俗成的鄉規民約,這些鄉規民約是生活在一定區域中的農民共同遵守的行為準則,這些行為準則即鄉村治理中的非正式制度。因此,鄉村治理非正式制度在我國鄉村社會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不合理的鄉村治理非正式制度助長了中央蘇區宗族制度的氣勢。1928年11月25日,毛澤東在《井岡山的斗爭》中提到:“無論哪一縣,封建的家族組織十分普遍,多是一姓一個村子,或一姓幾個村子,非有一個比較長的時間,村子內階級分化不能完成,家族主義不能戰勝。”〔3〕69這種強大的家族勢力所形成的封建迷信、不合理的村規民約、家風習俗等鄉村治理非正式制度讓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顯得更為迫切。
(三)鄉村社會秩序較為混亂
伴隨大革命的失敗,豪紳地主在鄉村社會逐步掌握政權,大量農民妻離子散、無家可歸,鄉村地區歷經各種困難發展起來的鄉村企業也迅速倒閉,失業人員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得選擇入匪,于都“橋頭一帶盡為洪家弟兄的勢力,即是土匪的勢力”〔4〕167,另外,買官賣官肆意橫生,“李鳳翔統治下的閩西,買一個縣知事(縣長),自三、四千元至一萬元不等,且數月一易”〔5〕2,這就使得政府更加魚肉百姓,進而導致中央蘇區的鄉村秩序混亂。農民被壓迫的難以擁有政治地位,對政治參與更成為一種奢望。物極必反,長期的壓迫,中央蘇區的農民迫切渴望紅軍的到來,這為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奠定了基礎。
二、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主要路徑
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是中國共產黨鄉村治理制度的初步探索,中央蘇區實行黨領導農村工作的根本制度,并以選舉制度作為鄉村治理基本制度、土地制度作為鄉村治理重要制度、監督制度作為鄉村治理具體制度,再加上干部管理制度及鄉村治理非正式制度構成了中央蘇區較為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與鄉村治理制度體系。正是因為較為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才能贏得廣大農民群眾的信任,并為第五次反圍剿失利后紅軍長征的勝利創造了條件。
(一)建立鄉村選舉制度
蘇維埃政權創建初期政權問題頻現,工農民主專政的特點難以體現,農民政治參與的積極性不高。選舉制度是蘇維埃最廣泛的民主制度,是農民參與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重要形式,也是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中的重要制度,極大地調動了農民參與政治生活及鄉村治理的積極性。1930年5月,《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根本法(憲法)大綱草案》中明確規定“蘇維埃的選舉法,對勞動群眾有最普及的最廣泛的選舉權”〔6〕223,這是中央蘇區以法律形式保障農民選舉權的重要舉措,充分體現了農民的意愿。10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關于蘇維埃區域目前工作計劃》中指出:“現在蘇區最緊急的任務,便是普遍的建立起蘇維埃政權與在已有政權的地方實行自下而上的改選……最基本的選舉區域是各工廠、作坊兵營、城區與鄉村,在這里,黨要發動起最大多數以至全體的工農兵勞動群眾,來參加建立或改選自己的政權的選舉。”〔6〕589-590農民只有了解蘇維埃政府,并且信任蘇維埃政府,才能按照蘇維埃政府所制定的鄉村治理制度去執行,這是保障鄉村治理制度正常運轉的前提。中央蘇區的選舉制度在中共中央政府的推動下,從農民的需求出發,并與農民的日常生活聯系密切,得到了諸多農民的響應,農民參與選舉的積極性再次得到了提高,“1932年的兩次選舉和1933年下半年的選舉中,許多地方達到80%以上的選民,有的甚至達到了90%以上”〔1〕208。與此同時,中央蘇區總結選舉經驗,加強對選舉制度的宣傳,提出了一系列與其有關的具體措施,如對進行選舉的選民做好登記,將登記后的選民名單進行公布,讓選民做評議;調動婦女在選舉制度中的積極性,保障婦女參與選舉的權利。1932年9月15日,《中共中央關于目前農民斗爭的形勢與我們的任務的決議》指出:“農民委員會是為了某一斗爭(如搶糧分糧)由全體農民(富農除外)大會選舉出來的。一切它的工作應該完全采取公開的民主的路線,而且應該經常向大會報告它的工作,從大會上得到各種指示。”〔7〕462由此可見,選舉制度在中央蘇區的鄉村治理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中央蘇區在調動農民參與鄉村選舉的同時,不斷完善選舉方法。蘇維埃地域面積寬廣,農民直接參與選舉并非容易做到。1932年12月15日發布的《蘇維埃建設重要訓令》指出,要將選舉制度與蘇維埃行政區域的劃分相結合,并規定每一個村莊的村民都可以單獨舉辦會議,這就解決了農民參與選舉中地域遠的難題。“城鄉蘇維埃的選舉是最基本、最重要的選舉”〔8〕504,為推動選舉制度落到實處,早在1931年中央蘇區就頒布了《中華蘇維埃的選舉細則》設立區以下的鄉選舉委員會分會,在選舉的兩星期前進行選民登記,登記后由選舉委員會公布擁有選舉權的農民名單。一般來說,選舉委員會用紅紙公布擁有選舉權的農民名單,用白紙公布沒有選舉權的農民名單。與此同時,鄉蘇維埃在選舉之前的一個星期一般以屋子或者村子為單位舉行會議,向選民做鄉區工作報告,動員選民提出自身的建議,這就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中央蘇區鄉村選舉制度的順利進行。在這些工作做好之后,要提出候選人名單并予以公示,在候選人名單里也要至少保證25%的勞動婦女作為候選人,彌補鄉蘇選舉中缺少婦女代表甚至沒有婦女代表的鄉村治理現狀,調動婦女參與選舉的積極性。在選舉當日,通過召開選舉大會,以選民舉手表決的方式來代替選民的書面投票,既提高了選舉的效率又保障了農民參與選舉的政治權利,對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二)制定土地法規制度
1928年12月,毛澤東同志在總結井岡山土地革命的經驗時,制定了《井岡山土地法》,要求“沒收一切土地歸蘇維埃政府所有”〔9〕814,并將土地分配給農民個人耕種,這是中央蘇區以法律來保障土地分配的開端。1929年1月,受蘇聯土地國有政策的影響,《井岡山土地法》將地主與農民的土地全部沒收,這是與農民的真實需求相違背的。因此,1929年4月,毛澤東在《興國縣土地法》中指出:“沒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階級的土地歸興國工農兵代表會議政府所有,分給無田地及少田地的農民耕種使用。”〔10〕184從而對沒收土地的對象做出了根本性的調整。另外,為解決土地分配中涉及農民利益的土地質量與土地數量問題,中央蘇區經過不斷地探索,逐步采取“抽多補少”“抽肥補瘦”的土地分配原則,這是根據當時的實際情況對土地政策做出的進一步調整。中央蘇區的土地制度是依據農民的實際需求逐步完善的,1930年2月,《贛西南土地法》(《二七土地法》)規定“由蘇維埃分配與貧苦農民及其他需要土地等項的人民”〔11〕522,并推出了更為詳細的“以人口為標準”的土地分配原則。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主張沒收一切地主階級的土地,分配給貧農、中農,并以實現土地國有為目的”〔12〕651,以法律的形式對過去較為落后的土地制度進行了總結,并以法律的形式維護了農民的土地權益,滿足了農民對土地的基本需求,過去封建土地所有制轉變為農民土地所有制,從而成為我國土地制度變革的偉大創舉。至此,以《井岡山土地法》《興國縣土地法》《贛西南土地法》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為代表的土地制度變遷在中央蘇區基本形成。
中央蘇區的土地制度遵循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基本原則,展現出了鄉村治理制度的強大優勢與巨大生命力。正是因為有了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中國革命才逐步走向勝利。1934年1月,毛澤東在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關于中央執行委員會報告的決議中指出:“為著最大限度的發揚工農群眾的革命積極性,必須徹底解決土地問題。”〔13〕165這也促使中央蘇區持續關注土地制度的運行。蘇維埃政府領導農民耕種,開墾荒地,提高糧食產量,“在中央蘇區,去年(即1933年)谷子的收成比前年(1932年)增加了一成半,閩浙贛蘇區增加了二成,甚至二成以上。雜糧的收獲則有了更大的增加。荒田是大大減少了。即在江西一省,去年開墾的荒田達二十萬擔以上,福建省亦在三萬擔左右”〔13〕167,中央蘇區又采取“依靠貧農雇農,聯合中農,限制富農”的土地政策,適應了“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戰略,在這一路線的領導下,我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了全國性的勝利。
中國共產黨對中央蘇區土地稅的征收與使用作出了相應規定。從土地稅的征收來看,《井岡山土地法》與《興國縣土地法》制定了實行分等級征收土地稅的規定,依據農業生產實際,將土地稅分為15%、10%、5%三種。一般來說,中央蘇區是按照15%的土地稅來征收的,如果遇到特殊情形,經高級蘇維埃政府批準,按照10%或者5%的土地稅來征收,在天災或者其他特殊情形下,呈報高級蘇維埃政府核準,土地稅可免除。另外,《井岡山土地法》與《興國縣土地法》將土地稅征收機關規定為縣蘇維埃政府,將土地稅的支配機關規定為高級蘇維埃政府,這在當時的條件下也是一種創造。以農業生產實際以及農民的最大需求為出發點,適時調整土地稅的征收標準,是中央蘇區的土地政策,這也是中國共產黨以人民利益為中心的重要表現。在《二七土地法》中,蘇維埃政府按照農民的分田數量及其收糧數量征收土地稅。也就是說,收糧數量低于5擔的,免收土地稅;收糧數量為6擔的,征收1%的土地稅;收糧數量為7擔的,征收1.5%的土地稅;收糧數量為8擔的,征收2.5%的土地稅;收糧數量為9擔的,征收4%的土地稅;之后的收糧數量每增加1擔,加收1.5%的土地稅。《二七土地法》是對《井岡山土地法》與《興國縣土地法》的發展,是對土地稅的進一步補充與完善。中央蘇區土地稅的收入與支出均由高級蘇維埃政府來決定,高級蘇維埃政府依據各級蘇維埃政府稅收的額度及其需要來決定各級蘇維埃政府可以使用土地稅的多少,符合中國共產黨領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實際需要及中國共產黨完善土地制度的實踐需求,是中央蘇區土地制度建設的重大創舉。
(三)完善鄉村基層監督制度
監督制度是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具體制度,形成了以黨外群眾監督與黨內巡視監督為主線的監督制度。
蘇維埃政府成立后,中央蘇區采取了加強群眾監督的一系列政策,群眾監督制度形成了一定的特色。從中央蘇區的憲法來看,中央蘇區的憲法立足于滿足農民群眾的利益,賦予農民監督的權利。中央蘇區先后頒布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土地法》《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勞動法》《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條例》等法律法規,以此來保障群眾監督制度得以順利落實。1931年11月,中央執行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通過的《地方蘇維埃政府的暫行組織條例》指出,區、縣及省的執行委員會均須定期向選民做工作報告,并從黨政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角度出發,為群眾監督制度的落實創造了條件。在這些法律法規的規定下,官僚主義、貪污腐敗等各種現象得到了有效抑制,這也為群眾監督制度的規范化提供了有效的法律支撐。另外,中央蘇區實現了專業性的監察機關與群眾性的監察組織相結合。各級工農檢察機關的工作人員,“應該由堅決的有階級覺悟的在革命斗爭中有經驗的工人雇農貧農,及其他最革命分子組織而成,并隨時可以吸收積極的工農分子幫助工農檢察的工作”〔14〕164。1931年11月,《工農檢察部的組織條例》對組織系統、任務要求、人員配置及其工作方式都做出了明確規定。《工農檢察部的組織條例》《工農檢察部控告局的組織綱要》《突擊隊的組織與工作》等條例都為工農檢察制度的實施做出了明確的規定,從而有力地推動了中央蘇區群眾監督制度的順利開展。1933年12月15日,毛澤東同志與項英同志聯合簽發了中央執行委員會第26號《關于懲治貪污浪費行為》的訓令,這是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第一個反腐敗法令,對各種貪污浪費行為做出了具體的懲治標準,進一步推動了中央蘇區群眾監督的制度化進程。在做好群眾監督工作,落實群眾監督制度的同時,中央蘇區還制定了一系列的機制來更好地實現群眾監督。蘇維埃政府“組建了從中央到地方各級的工農檢察委員會,下轄控告局,并組織突擊隊、輕騎隊、工農通信員、群眾法庭等群眾性檢察機構”〔15〕,從而讓群眾監督制度的開展得到了配套的機制支持,織密了群眾監督制度的信息網。在群眾監督制度下,中央蘇區的所有單位、部門及其地區均受到群眾監督的制約,監督的范圍得以有效拓展,各種貪污浪費及其官僚主義現象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在黨外群眾監督制度取得良好成效的同時,黨內巡視監督制度也開展的如火如荼。群眾監督與巡視監督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巡視監督是由專門的領導小組來組建巡視隊伍,通過對下級組織開展巡視的方式來達到監督的效果;群眾監督是由人民群眾通過對黨和政府各項工作的監督來達到監督的效果。為確保中央蘇區的各項工作得以順利開展,加強中央蘇維埃政府與地方蘇維埃政府之間的各種聯系,“巡視工作在蘇黨大會后,地方黨的各級黨部的巡視工作制是普遍的建立而執行了”〔14〕494,從而使得上級政府在開展巡視工作的過程中更加便于實現對各級黨政機關的工作進行檢查。為做好巡視工作,1928年10月,中央蘇區就發出第5號通告《巡視條例》;1931年5月,蘇共中央局通過了《中央巡視條例》。這也是我國建立巡視制度的初步嘗試,經過3年不懈探索,《中央巡視條例》終于得以通過,從而標志著黨內巡視制度正式確立。《中央巡視條例》規定,“嚴格檢查各地黨部的領導成份與領導方式,堅決地肅清立三路線的殘余”〔16〕221。在《中央巡視條例》頒布后,各級蘇維埃政府也開展了對巡視工作的完善,《湘贛全省沖鋒季競賽條約》指出:“巡視員要深入支部小組中考察下屬的實際情形和實際的幫助支部建立工作,糾正過去忽視巡視工作中走馬看花的形式主義。”〔17〕440在這些條例頒布后,中央蘇區的巡視工作逐步開展到各級黨組織與各級政府之中,有力地推動了巡視監督制度的執行。中央蘇區的監督制度,除群眾監督制度與巡視監督制度之外,權力監督、權利監督、輿論監督、報刊監督等監督制度也發揮了較大的作用,形成了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監督制度建設的合力。
當然,中央蘇區時期的鄉村治理制度除選舉制度、土地制度與監督制度之外,干部管理制度、鄉村治理非正式制度也在鄉村治理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這些鄉村治理制度在中央蘇區織起了嚴密的制度網,形成了中央蘇區獨具特色的鄉村治理制度。
三、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經驗與啟示
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過程中,必須始終堅持以構建出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為前提,以充分發揮農民的主體性為核心,并且還要以解決民生問題為根本。只有這樣,才能使得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真正成為服務于農民利益的鄉村治理制度。
(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要以構建鄉村治理制度體系為前提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鄉村治理作為國家治理的基礎,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前提在于構建出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體系。所謂“制度體系”,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建設的新要求,而鄉村治理制度體系即為在鄉村治理中各種制度所構成的集合體。中央蘇區的鄉村治理制度體系主要由黨領導農村工作制度、選舉制度、土地制度、監督制度、干部管理制度、鄉村治理非正式制度等制度構成。鄉村治理制度經過多年變遷,在新時代的創新主要表現為自治法治德治融合制度、產權制度、戶籍制度、新農合制度、城鄉融合制度等。習近平同志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18〕23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中央蘇區堅持黨領導農村工作的根本制度,將土地制度作為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重要制度,選舉制度作為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基本制度,監督制度作為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具體制度,這與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所提出的“構建中國特色的制度體系”相一致,對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具有重要的借鑒與啟示。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鄉村治理制度體系建設。2013年12月23日,習近平同志在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上指出,我國已“基本建立了覆蓋全國的免費義務教育制度、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從制度上實現了從無到有的歷史性轉變”〔19〕682,這是我國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重要突破,標準著我國鄉村治理制度已由“碎片化”逐步走向“配套”。2014年3月18日,習近平同志在河南省蘭考縣委常委擴大會議上的講話上指出:“要打破城鄉分割的規劃格局,建立城鄉一體化、縣域一盤棋的規劃管理和實施體制。”〔20〕53這些都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將“三農”工作作為各項工作的重中之重,不斷完善鄉村治理制度配套的重要舉措。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從頂層著眼,從農村基層著手,從高級蘇維埃政府到各級蘇維埃政府的各個部門,以制度為著力點,使鄉村治理制度體系建設取得了重要進展。習近平同志高度重視健全城鄉發展一體化體制機制,2015年4月30日,習近平同志在十八屆政治局第二十二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指出:“各地區各部門要充分認識這項工作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加強頂層設計,加強系統謀劃,加強體制機制創新,采取有針對性的政策措施,力爭不斷取得突破性進展,逐步實現高水平的城鄉發展一體化。”〔21〕35-36未來鄉村治理制度的走向,在制度體系化下,必將更加完善,更加滿足廣大農民群眾的真實需求。
(二)鄉村治理制度建設要以充分發揮農民的主體性為核心
主體性即人們在認識世界與改造世界的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積極性、主動性與創造性。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蘇維埃政府始終堅持鄉村治理制度建設是為農民而建、靠農民而建,將農民主體性視為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核心,調動農民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的作用。選舉的目的在于動員廣大農民群眾參與到革命中去,為更好地發揮農民在選舉制定中的主體性,選舉委員會以鄉為單位,組織3~7人的宣傳隊,當然,選舉委員會的正常運轉離不開監督,為更好地調動農民的主體性,選舉委員會成員由政府及各群眾團體的代表組成,并將自己的工作與群眾監督相結合。由此可見,監督制度也調動了農民參與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主體性。而土地問題一直關乎農民的生存,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將土地分配給農民耕種,極大地調動了農民參與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主體性。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農民的主體性,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已由“由我治理”“由我建設”轉變為“我要治理”“我要建設”。一方面,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的鄉村治理制度在保護農民產權與自治權等權利時更為強大,更有利于發揮農民的主體性;另一方面,我國廣大農民群眾在充分發揮自身主體性的過程中也促進了我國鄉村治理制度的逐步完善。完善的鄉村治理制度是提升農民主體性的保障,黨的十九大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鄉村建設行動”,新時代的中央一號文件對農民主體性更是多次提及,這些都為提高農民在鄉村治理及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的主體性提供了重要的政策支撐。
過硬的職業技能是提升農民主體性的前提。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同志多次強調提升農民技能,培育新型職業農民,“要完善職業培訓政策,提高培訓質量,造就一支適應現代農業發展的高素質職業農民隊伍”〔21〕144,“把培養青年農民納入國家實用人才培養計劃,確保農業后繼有人”〔19〕679,這是發揮農民主體性,讓農民在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有發言權的重要體現。未來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必將更加注重發揮農民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的主體性,給予農民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充分的權利,幫助農民逐步提高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的能力,讓農民可以真正地體會到居于鄉村、作為農民的自豪感與優越感。
(三)鄉村治理制度建設要以解決民生問題為根本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民生是最大的民心。毛澤東同志在江西瑞金召開的第二次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的講話中指出:“一切群眾的實際生活問題,都是我們應當注意的問題。”〔3〕137習近平同志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必須多謀民生之利、多解民生之憂,在發展中補齊民生短板、促進社會公平正義。”〔18〕16-17因此,鄉村治理制度的建設必須以解決民生問題為根本。土地制度是與農民的生存最為密切的鄉村制度,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始終將土地制度放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的核心地位,在收成較差的年份,經高級蘇維埃政府批準可以免除土地稅,這是將民生放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核心地位的重要體現。在以土地制度為核心的同時,中央蘇區選舉制度保障了農民的選舉權,讓農民可以真正的選舉出自己滿意的干部,再加上群眾監督制度的落地,廣大干部在選舉之前以及選舉之后都受到農民的監督,一定程度上也促使廣大干部關注農民的真實需求,將民生問題的解決作為自身的己任。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三農”問題與民生問題,不搞花拳繡腿,不搞繁文縟節,不做表面文章,多次深入農村基層進行調研工作,為解決農民的民生問題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并取得了顯著成效。土地制度仍然是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核心,“農村土地屬于農民集體所有,這是農村最大的制度”〔22〕70-71。在土地承包問題上,農村土地第二輪承包到期后再延長30年,這就給農民吃下了第一顆長效“定心丸”。2020年《不動產登記操作規范(試行)》明確規定,農民的宅基地使用權可以依法由城鎮戶籍的子女繼承并辦理不動產登記,這一新的宅基地政策無疑給農民吃上了第二顆“定心丸”。2014年12月,習近平同志在江蘇調研時的講話中強調:“讓廣大農民都過上幸福美滿的好日子,一個都不能少,一戶都不能落。”〔21〕144這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中以解決民生問題為根本的重要體現。未來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根本方向也必將以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經驗為借鑒,以解決民生問題為根本,做到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以農民為中心,將農民的獲得感、幸福感與安全感作為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重要評價依據,并始終將改善民生作為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的主線,這也是新時代鄉村治理制度建設取得成效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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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白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