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的劇痛
——《封存在心底的秘密》點評

363100 福建 郭培旺

秘密，本就蘊蓄懸念，惹人猜想。為何封存心底？是無顏直面，無處訴說，還是不好意思揭開？終于可以用文字展現秘密了，這無疑可以促進一個人的成長。標題有吸引力。

在我的記憶深處，封存著一件事，它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我的心里……

那是一個白雪皚皚的冬日，風像一個野獸般，扯著喉嚨咆哮著，雪花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同學們好似“驚弓之鳥”，一個個縮著身子在學校門口等著家長來接。

聽著一陣陣汽車的鳴笛聲響起，眼看著一個個同學陸續離開，我心如刀絞。我知道爸媽都在忙，這時候根本不會來接我，于是我將書包放在頭頂，在雪中前行。

突然，一輛汽車在我身邊停住，小蔓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熱情地對我招手，示意我上車。我顧不得許多，一頭扎進車里。車內的空調吐著大舌頭，呼呼地吹著暖風，舒服極了。小蔓的爸爸很親切，一路跟我聊著天，問這問那。

開門見山，直接扣題。刺，傷心矣。是有人傷害你讓你難以釋懷嗎？我們且往下讀。

北方寒冬常見場景。這里的擬人、夸張、比喻，雖略顯刻意，但很好地渲染了環境。風吼雪割人冷心涼，孤單無依，凸顯無助。

“驚弓之鳥”本形容受過驚嚇的人碰到一點動靜就非常害怕，這里加了引號，是只采用其表面意思，頗有趣味。

“心如刀絞”，寫出了絕望、傷悲、孤單無依。

這里或許可以再渲染一下自己的遭遇和心境：雪水進鞋，腳趾麻木，上坡艱難，“撲通”摔倒，擦破手心，路燈暗淡，行人漸少；家還很遠，書包很重，欲哭無淚，想咒罵、想發火、想大哭。

充滿童趣，令人會心一笑。越發襯托出車外的寒冷，寫得真好。當他問我父母的工作時，我愣了一下，然后說我爸爸是工程師，媽媽在城里教書，他們沒時間來接我。小蔓和她爸爸邀請我去他們家玩。

小蔓的家一會兒就到了。走進小蔓家里，感覺像進了古代的皇宮，那豪華的裝修讓我贊嘆不已。小蔓拉我坐到沙發上，拿出花花綠綠的糖果給我吃，那些糖果的名字我都叫不出來。我們快樂地聊著天吃著零食。突然，門鈴響了，小蔓的爸爸打開門，只見一個“雪人”走了進來。他扛著一桶水，快步走到飲水機前，弓腰，低頭，熟練地把水桶扣在飲水機上。小蔓的爸爸拿出一條毛巾遞過去：“擦擦身上的雪吧！歇歇再走。”那人簡單地撣了撣頭上的雪，摘下頭盔說：“謝謝啊！我得趕緊走。這鬼天氣，雪這么大，我還想去接孩子呢！”

這聲音怎么這么熟悉？我扭頭一看，一下子驚呆了！是爸爸！

我的臉霎時火辣辣的，像被火烤了一樣。此刻，我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爸爸也認出了我，他嘴唇動了動，要和我說話，這時，我快步沖進了衛生間……

隨后，我聽到了大門關閉的聲音。

事后，爸爸從未提起這件事。他再去學校給我送東西，我總是躲得遠遠的，生怕有人看見，只讓他把東西放到傳達室。我知道我這樣做傷害了爸爸，但這何嘗不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呢？

這個秘密，一直封存在我的心里，這件事，我無法釋懷。我對爸爸很愧疚，我只希望自己長大后能夠有出息，來補償爸爸。

（河南省新鄉縣京華社區中學 艾 嫻指導老師 馬秋燕）

披露自己撒謊的過程，無遮無攔，有啥說啥，多么真實，多么大膽。

這里寫豪華裝修、五彩糖果給自己的震撼，是很精準的，自己窮家破屋，來到別人家一定會心生羨慕。

照應上文的大雪天氣，也寫出了“雪人”工作的辛苦；“雪人”是誰，暫時不見真面目；若一眼看去就認出了爸爸，后面的情節反倒不自然。

這就是其工作常態，扛、弓、低、扣，一氣呵成。

這個細節真實自然而且感動人心。小蔓爸爸親切熱情，他給“雪人”遞毛巾，讓他擦擦，“雪人”這才摘頭盔并開口說話，作者才能通過聲音認出爸爸……接下來怎么辦？這簡直是令人難以面對的狀況！

明明父女已認出對方，作者卻臨陣逃脫了。是機智，還是懦弱？是因為撒謊在先，還是當下不愿相認？或許二者都有。

大門關閉，緊急情況解除，可以從衛生間出來了！但是，作者是什么心情，爸爸是什么心情，恐怕是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我們可以想象，接下來，作者在同學家里無滋無味地吃著糖果，再也無心聊天；爸爸走在雪地里，又慚愧又疲憊，或許還會眼角掛淚……回家的路一定是漫長的。

爸爸從未提及此事，有多少心事藏心底。

照應開頭，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掉，該是怎樣一種難受、難堪？

作者雖然明知自己的行為不妥，卻沒有向爸爸講出心事，無力改變已發生的一切，甚至繼續在學校里跟爸爸保持距離。唯一的安慰是寄希望于將來能補償爸爸。這樣的寫作不夠那么積極向上，卻顯得很真實，能增強文章的感人力量，這正是許多少年成長中會出現的狀況。

總評

這真是一個不容碰觸的題材！碰則痛。

從小到大，感動、溫暖、善良、奉獻，此類作文寫膩了吧？它們一般在考場上無往而不勝，而且可以放在陽光下朗讀，可以在班會上展示，可以念給父母兄妹聽。這就是傳說中的正能量吧。

可是，凡胎肉身，總會有七情六欲，有不欲對人言之事。我們內心的私密空間里，總有角落藏著一些異樣情感。那里盛開著黑色花，流淌著有毒水，刺眼刺鼻。要小心點，這個私密空間自己碰不得，別人不能碰。

這些情感包括嫉妒、虛榮、吝嗇、自卑等，有時是多種情感的綜合。坦然接納它們，并用文字展示出來，是難能可貴的。

該文并未寫什么驚天動地的家族變遷、人生大事，寫的只是發生在少年身上的一次巧遇。事件雖小，卻深深觸動自己，讓自己難以忘懷。這一件一件小事串聯起來，就是青春的成長歷程。少年寫作，題材就在這里，或許價值也就在這里。

重要的是直面自己的所有情緒。即便曾經不敢面對，時過境遷，多次回味反芻之后，終于可以寫出來了。

我們真的可以寫一個系列，就叫作“我的負面情緒”或者“我的情緒角落”。每一種情緒，都伴生一個事件，娓娓道來，細細坦露，多年之后再讀，會為當年的這些經歷而羞赧一笑。

這有點像寫給自己的日志，其意義在于真實，是人生經歷的留影。生活中我們往往下意識地掩飾，掩飾自己的丑陋、狹隘，疙疙瘩瘩的臉、結結巴巴的嘴、戰戰兢兢的心、猶猶豫豫的決定，其實，這些都可以寫。

與此同時，由于讀者可能并沒有作者的經歷，這就需要將細節寫到位，把故事講明白，不然的話，作者情感濃郁，讀者茫然無感。該文就寫得非常細膩，上同學的車、撒謊回答同學爸爸的問話、躲到衛生間的狼狽尷尬、大門關閉后的釋然悵然，包括此后在學校躲著爸爸、事后再未跟爸爸講起此事，都非常真實。作者并未刻意拔高或者掩飾，并未過多地為自己辯解。我們在讀完全文后，會為之感動，心有戚戚……

當然，這個事件可以采取別的處理方式，比如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的家庭狀況，比如認認真真地向爸爸表達悔恨之意。但是，誰又能苛責少年時期的忐忑不安、手足無措呢？

在一次次的寫作中，我們坦露自己，從而得到成長，享受更美好的人生。加油，少年！

（郭培旺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