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密者

張建春

如狼似虎的日本鬼子在天麻麻亮時，撞開了孔文子家的大門，一槍托砸在孔文子身上。一聲慘叫，孔文子便倒下了。沒有反抗，孔文子被日本鬼子拖走了。

村子里的狗狂吠幾聲，之后就夾著尾巴溜進了樹林里。

當天傳來消息，小鬼子殺了孔文子，先是放狼狗撲咬，然后剖開肚子，讓狗扯出了孔文子的五臟六腑。據說，孔文子一聲不吭，仰頭看天，把一天的云望成了篩子，篩下下了密密的雨。

孔文子，一介書生，寫得一手龍飛鳳舞的好字，十里八村聞名。

三天前，據點里的小鬼子在夜里被收拾了兩個，胸部給刺穿了，死得透透的。解恨，老百姓暗暗稱快。

小鬼子瘋狗一樣搜查，把村子翻了個底朝天，并放出狠話，限期三天交出兇手，否則就屠了村里一應老少。鬼子屠村不是一回兩回了，村里人心惶惶，想逃，可又能逃到哪兒去？

孔文子被小鬼子掏了心，村里人暫時平安了。

村里人難以相信，手無縛雞之力的孔文子竟是手屠小鬼子的人。但事實擺在面前，小鬼子在孔文子家搜出了明晃晃的長刀，刀上還血跡斑斑。

村子死寂了幾天，人們突然意識到，孔文子被日本鬼子抓去，一定是有人告了密。村里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像告密者，又都不像。

二瓜子天天低著頭在村里轉悠，他決心找出告密者。所采取的辦法也就是溜墻根兒、趴窗戶，亂咋呼了一氣，但毫無收獲，告密者似乎鉆墻縫里去了。

二瓜子心里有數，殺日本鬼子的不是孔文子。兩個日本兵是他二瓜子從據點里引出來，用殺豬刀捅死的。

孔文子被殺，二瓜子心里憋屈。好漢做事好漢當，二瓜子沒想連累村里人，可他還沒來得及站出來，孔文子就被殺了。孔文子救了二瓜子，救了全村人，二瓜子佩服。

二瓜子本不喜歡孔文子的酸氣，但聽說孔文子一口承認小鬼子是他殺的，心猛地一震——識字的人是咋想的？

許多天里，村里人相互提防。他們相信，其中有告密者，甚至眾多的目光指向了二瓜子。二瓜子怪，獨行俠一樣，好事不多，出格的事總有他的份兒，他還時而在鬼子據點附近轉悠。

有一天，二瓜子兀自從村子里消失了，參加了共產黨領導的游擊隊。

那天夜里，村里不多的狗叫了一夜。

二瓜子的突然消失，印證了村里人的猜測——二瓜子就是告密者。

時間過得飛快，日本鬼子被趕出中國后，二瓜子回到了村里。二瓜子成了八路軍的連長，精神抖擻。

又過了若干年，二瓜子告老還鄉，把家人丟在了城里，自己孑然一身守在老房里。二瓜子老了，但他每天必做的事，是繞著孔文子的墳一圈圈地轉。

有人指指點點，說二瓜子頂了孔文子的命，沒種。二瓜子憋屈歸憋屈，但只想把一切埋在心里，待入土了和孔文子好好說。

事情有了轉機。二瓜子的孫子在修訂縣志翻閱舊檔案時，發現了夾在日偽時期的卷宗中的一張發黃的紙條，上面寫著：殺皇軍者孔文子也。龍飛鳳舞，一筆好字。

二瓜子瘋了樣狂叫：“告密者，孔文子呀！”

事情終于水落石出了，孔文子自己告發自己，備了長刀，刀上抹血，殺身成仁。

？[責任編輯？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