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勛
前不久,由于揚州新冠疫情防控形勢嚴峻,江蘇省省長吳政隆在當地檢查指導疫情防控工作,8月7日、8日,連續兩天在凌晨召集相關負責人開會,對揚州疫情防控工作進行部署。疫情防控不能有一絲一毫馬虎大意,吳政隆白天的調研走訪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凌晨開會,除了時間所限,還因為疫情防控形勢極其嚴峻。
緊急狀態下,凌晨總結部署第二天落實行動是常態。今年7月河南汛情告急,剛上任水利部黃河水利委員會主任一職的汪安南第一時間趕赴河南抗洪一線,凌晨兩次組織相關單位研判水情,部署防洪工作。
深夜或者凌晨召開緊急會議,有時不僅針對特定的突發事件進行處置,還體現出網絡時代政府對公共事件的重視程度,以及自身的治理效能。今年5月22日,甘肅白銀市黃河石林山地馬拉松百公里越野賽公共安全事件發生后,國家體育總局5月23日深夜緊急召開“全國體育系統加強賽事安全管理工作會議”回應群眾關切,并要求抓好重大賽事安全管理工作,建立“熔斷機制”等體育領域安全風險防控制度和舉措。
身在體制內,不少人恐怕都有過深夜或者凌晨開會的經歷。多數情況下,凌晨開會具有臨時性和緊迫性,比如對突發性自然災害、公共事件進行處置部署,對緊急政策進行宣講落實。不過有時候,凌晨開會卻“另有門道”。
前不久,由于新冠疫情,江蘇省省長吳政隆在當地連續兩天在凌晨召集相關負責人開會。
工作忙了整天,腦子空轉,身心俱疲,在緊急情況下選擇這個時間點開會,會議本身一般承載著特定的意圖,抑或釋放某種信息。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鐵腕反腐、滌蕩“四風”。“深夜打虎”一詞一度紅透網絡,以至有網友調侃“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顧慮,你就這樣大半夜宣布了……”通常來說,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深夜宣布“老虎”落馬的消息,地方或部門往往在幾個小時后的凌晨迅速召開會議進行通報,傳遞出持之以恒正風肅紀,堅定不移反腐肅貪的決心。
比如,2018年10月7日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發布了公安部原副部長、國際刑警組織原主席孟宏偉落馬的消息。幾小時后,也就是10月8日凌晨,國務委員、公安部黨委書記、部長趙克志即主持召開公安部黨委會議,就孟宏偉情況作出通報。2020年4月19日晚公安部黨委原委員、原副部長孫力軍落馬的消息發布后,趙克志同樣在次日的凌晨主持召開了公安部黨委會議。
今年8月21日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落馬的消息幾小時后,杭州市委常委會召開擴大會議,通報相關情況并對杭州市下一步工作提出要求。“深夜打虎”“凌晨開會”已然成為反腐敗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的生動注腳。
改編自許開禎的小說《政法書記》的電視劇《神圣使命》中的這一情節頗值得玩味。一身正氣的林河市政法委書記馬其鳴卷入與當地黑惡勢力的斗爭,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吳達功隱匿于政法隊伍中,為黑惡勢力撐起“保護傘”,嚴重污染當地政治生態。
正值公安局局長職位空缺之時,一天凌晨,吳達功接到電話通知,馬其鳴召集政法系統相關干部召開緊急會議,傳達隊伍建設的新精神。吳達功接到通知,第一聯想到的可能是自己上位局長的任命下來了,因為局長職位空缺已久,自己上去只是時間問題。
吳達功神采奕奕地來到會議室,發現氣氛不對,馬其鳴一臉嚴肅地宣布,當晚市政法系統要配合地區政法委的一次督察行動,系統內部的領導晚上需待在會議室配合,而且馬上沒收了參會人的手機。
由于吳達功不能再通風報信,這次行動一舉查獲了9名政法系統的工作人員參與賭博、酗酒、嫖娼,為揪出政法系統內鬼打開了突破口。
這套“凌晨拍蠅”的殺手锏在現實中也經常被用到。某落馬官員就曾在懺悔錄中寫道,最怕省委臨時通知開會,擔心在會場被帶走。自身不干凈的人,自然前怕狼后怕虎。
2018年5月6日凌晨,貴州茅臺集團召開干部會議。會上,時任茅臺集團董事長袁仁國因為年齡原因提出辭職,會議提名茅臺集團黨委書記的李保芳接替其職務。之后,袁仁國再沒有于公共場合露面,直到第二年5月落馬。
深夜的人事任免會,如果不是基于緊急事件的臨時任免,大都另有深意,往往于不動聲色中激濁揚清。
山西省臨汾市曾經召開過一次非典型的凌晨突擊任命會議,最終弄巧成拙,成為一個讓當地政界蒙羞的笑話。曾因在黑窯工事件中負有領導責任而被撤銷堯都區副區長職務的段春霞,第二年在沒有進行任何公示的情況下,被違規任命為堯都區區長助理。當時,堯都區于凌晨1點強行召開區委會議,下達了任命……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此事件被公開報道后,立即成為公共事件引起輿論嘩然。最后,段春霞的任命被廢止。
凌晨開會,任務緊迫,勞人傷神, 另一方面講,奉獻精神本是公職人員應具備的精神品質。危機中突擊在一線的大部分領導干部任勞任怨, 他們的行為令人肅然起敬。然而,極個別領導干部凌晨召集下屬開會,屬于故意擺姿態,做給上級領導和外界看。
南京原市長季建業為了標榜自己的勤勞,多次在記者面前夸夸其談,講到自己凌晨緊急開會處理“問題芝麻粉”事件一事。季建業的會風更是過于霸道,令人指摘。據知情人透露,他與前任市委書記開會時,時常用“這個事情我來講……”直接打斷對方的講話。
某些領導干部,缺乏務實求真、剛柔相濟的領導藝術,有的缺乏同理心,事事以自我為中心,不顧下屬的生活作息時間,經常凌晨突發奇想,隨時召集下屬開會,以彰顯自己的權威,測試下屬的態度。
已落馬的北京市供銷合作總社原黨委書記、理事長高守良,就喜歡在深夜或者凌晨召集下屬開會。高守良的同事透露,他經常喝酒,喝完酒就開會罵人。一次高守良喝完酒,深夜11點召集人員開會,主要議題是“罵人”。在高守良扭曲的權力觀中,“一把手就應該有點霸氣”。
還有的領導干部不論事情緩急,各項決議要“傳達不過夜”,把基層干部折騰得不得安寧。中部某不足百人的農村,大部分是留守老人。一天,上級鄉政府召開扶貧相關會議,鄉黨委書記要求各村迅速向群眾傳達會議精神,村干部只能凌晨開會分工,最后整理資料,導致人身心俱疲,影響正常的實務工作。“到底有多少真正要緊事兒非得在晚上開會?”該村第一書記的反問,值得反思。
在抗疫期間,部分基層也出現過會議形式大過內容的情況。一些地方不僅半夜凌晨經常開會,還在“過度留痕”的要求下,填表幾個小時,工作結束已近天亮。一名醫生曾在朋友圈吐槽,武漢某醫院急診科主任在會場帶著醫生憤然離席,原因是各級領導到醫院開了三撥會,每次都長篇大論讀最新文件、政策,一次會議花去3小時。該急診科主任質問:我們是繼續搶救病人還是繼續和你們開會?
不管是一個單位還是部門,如果事事不分輕重緩急,不講方式效率,不顧人情常理,時常半夜或凌晨讓下屬臨時開會,就不得不反思自身的管理能力。沒有必要的凌晨會議,真的少來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