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蜂記（13）
—— 巧遇舊友

程永春

(吉林省吉林市龍潭區江密峰鎮南沙村七社，吉林 龍潭 132206)

（續上期）

翌日上午，楊師傅駕駛摩托車送我回蜂場，他說走公路順便到常山鎮買幾把鐮刀準備秋收。這是一條吉林通往樺甸的交通要道，車流量很大。快到常山鎮時我們看到公路邊有一處蜂場，蜂箱在場地上圍成四方形排列，一頂深綠色的帳篷支搭在場地邊上，帳篷前邊的兩只蜂箱上擺滿裝好蜂蜜的瓶子。我示意楊師傅停車過去拜訪一下，于是，我們便把摩托車停靠在蜂場邊上。

聽到有車停靠，從帳篷里走出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師傅，我定眼一看，原來是樺甸東興的薛連臣師傅，薛師傅也認出我來，忙上前拉著我的手說：“程永春，咱倆有六七年沒見面了，只知道你在五道溝養蜂，這要去哪里？”這時，薛師傅的老伴也從帳篷里出來，我便把在二禿子放蜂和到清水村查看蜂群之事詳細地說了一遍，同時又介紹楊師傅與他倆認識。聽完我的介紹，薛師傅說：“我是從白城蕎麥場地轉場過來，剛好來了一周，在這里繁殖越冬蜂和補喂越冬飼料，待到10 月末天氣變冷才回家。在公路邊養蜂，能多賣點蜂蜜。”

楊師傅因為有事，有些心不在焉，我便說：“楊大哥家中有農活，耽擱不得，你先到鎮里辦事，我和薛大叔多年不見，要好好嘮嘮，到時候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楊師傅相讓了一番便騎車離開。我與薛師傅老兩口在帳篷里喝茶，促膝交談起來……。

薛師傅夫婦都是山東省膠南市（現改為青島市黃島區） 人。認識他，是我跟師傅學習養蜂的第2 年夏天。那時，我們在吉林市豐滿養蜂，當地椴樹流蜜有大小年之分，大年高產蜜多，小年滴蜜不流。師傅郭仁學在豐滿乃至吉林市養蜂領域有著極高的知名度，無論在養蜂技術，蜂產品銷售，還是在蜂療方面都是首屈一指。所以社會交往面廣，認識的蜂友特別多。那年正逢小年，師傅便與薛連臣師傅聯系，要轉場到蜜源好的樺甸東興林場采椴樹蜜。

轉場那天是6 月15 日。下午5：00 我們開始裝車，外勤蜂尚未全部歸巢，我們采取隔一箱裝一箱的方法裝車，80 群蜂直到天黑才全部裝完。豐滿至東興林場有220 km，有5 個小時的車程。那天，運蜂車過了樺甸之后漆黑的夜空不時被一道道白色閃電點亮，隨之而來的雷聲震得車窗玻璃嚓嚓顫動，一場大雨即將降臨。運蜂車的司機曾經去過東興林場，輕車熟路，我和師傅也就省心了。到達目的地——東興林場里面稱“清茶館” 的地方，已經是凌晨1：00，雨嘩嘩下個不停，雨點拍打著頭頂上的樹葉啪啪作響。司機將車停靠好之后便把車燈關掉，四周頓時一片漆黑。我們正在找電筒照亮時，薛師傅穿著雨衣，提著手電筒早已趕了過來，隨他一起來的還有他養蜂的外甥程廣發。他事先就把場地觀察好，打著電筒指導我們支搭帳篷，程廣發頂著雨幫我們一起卸車。由于穿著雨衣卸車既悶熱又笨拙，我和師傅都把雨衣脫掉，用扁擔一挑挑將蜂箱挑下來。那雨水、汗水順著臉頰、脖頸如繩線般流下來，好在箱內底蜜留得不多，挑起來倒也輕快，又有他們的相助，很順利就把蜂箱卸完，雨也跟著我們的節奏停了下來。我們的行李由于被雨水打濕無法鋪蓋，師傅和我那天晚上就分別去他們的帳篷里借宿。

第2 天早上，雨過天晴，朝陽穿過樹叢照在蜂場上，蜜蜂早已出巢在空中飛舞熟悉適應新的環境，周圍一摟粗和兩人合抱的大樹比比皆是，早起的藍鳥、山雀和紅翼鳥銀鈴般的囀鳴傳遍了整個樹林。雨后的森林彌漫著泥土味、草木味、苔蘚味和含苞待放的椴樹花蕾所散發的清新氣息。師傅在松解捆綁蜂箱的繩索，我在帳篷內安放生活器具和床榻行李等物件，薛師傅招呼我們過去吃早飯。他用鋼筋焊接了一個三條腿的鍋架，下邊燃燒樹枝，鍋里做好了白色的豆腐湯，湯中還有從河里塢的柳根魚，看得我饞涎欲滴。薛師傅端出一盤金黃色的煎餅，用炊帚蘸著清水往上一撣，然后一張張疊起來遞到我倆手中，程廣發盛好湯端到飯桌上，我們吃著香噴噴的煎餅，喝著鮮美的豆腐湯，簡直美極了！

第3 天一早，師傅就乘坐東興林場的大客車返回吉林市，那邊購買蜂產品和等待蜂療的人都急不可耐了。之后的日子我就和薛師傅搭伙吃飯。白天向他請教養蜂技術，晚上聽他講述當年闖關東的坎坷經歷。他很謙虛、親切、真誠，我與他打成一片，沒有一點距離感，整個椴樹流蜜期，我們朝夕相處，情投意合，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今天久別重逢，自然有嘮不完的話語。暢談著分別以來各自的經歷和故事，交流著養蜂的經驗心得，謀劃著未來的發展方向。“程永春，” 他總是稱呼我的全稱，“聽說這幾年蜜蜂養得不錯，年年春天都能賣個百八十群蜂。白山的老王買你的蜜蜂很滿意，2019 年我們倆一起到內蒙古采油菜蜜時他還說起你，尤其是他兒子王長錄對你評價很高。”“薛大叔，這都是蜂友之間相互鼓勵捧場，實在不可全信。” 我說。“2018 年我確實到王師傅家拜訪過，只是很慚愧，一直沒抽空到東興去看望你們二位長輩。想想那年跟師傅到東興林場放蜂受到你們熱情周到的照顧，心中一直念念不忘，還請你們多多原諒啊！”“唉，說哪里話，咱們養蜂人追花奪蜜四處奔走，居無定所，相約不如巧遇，今天在這里碰上不是很好嘛！你師傅在吉林開的蜂蜜店我去過，有特色，有風格，生意興旺。他是一個既懂技術又有經營頭腦的人，你要多向他學習啊！”“是的，” 我說，“這些年得益于他的教誨，無論在養蜂技術還是在市場營銷、社會交往、為人處世上都受益匪淺。”“你太謙虛了！” 他笑著說道，“你師傅跟我說你在《蜜蜂雜志》 上發表多篇飼養管理方面的文章，實用性和操作性強，挺適合東北地區養蜂，他為你感到驕傲呢！你要繼續努力，爭取寫出更多更好的文章，為養蜂事業多做貢獻。”

我們正在歡快地交談，有車輛停下來購買蜂蜜、蜂花粉，薛師傅便走出帳篷向顧客詳細地介紹椴樹蜜、蕎麥蜜、蘇子蜜、益母草蜜的口感味道、營養功效，并準備了小勺請他們品嘗蜂蜜。顧客品嘗之后，都愉快地購買了產品。這波人還未離開，又有車輛停靠過來，他們大瓶小瓶、連提帶拎地買走很多蜂蜜。眼見為實，在公路邊放蜂的確是一種很好銷售蜂產品的方式。

到了中午，薛大嬸拿出金黃色的玉面煎餅招待我，使我想起那年我和師傅來東興林場放蜂時吃過的煎餅，那醇香勁道的滋味至今念念不忘。今天，我有幸又能再一次飽口福了......

（云南羅平萬畝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