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映秋心（外五首）

湯云明

這是哪一年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

一枝紅燭、三柱青香、幾張紙錢

是最好的接引、貢奉或表達

圓的篩子、圓的碗碟、圓的月餅

還有圓的瓜果、谷物、眼睛

期待一個也不能少的親人

都靜靜地裝填在團圓的心情里

蛙聲、蟬意漸遠，最后的蟈鳴，或喜或悲

犁耙高掛、鋤頭鐮刀靠邊，收成已歸倉

時間，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秋天的心坎上

生命，就這樣一秋一秋地沒有回頭路

跨過中年的門坎，站在人生的山腰

因期待和思緒太多，不敢抬頭與月光對視

就怕這個審視的眼神，讓我心虛無措

今夜，人間有味是清歡，我們

只愛這唯一的皎潔，只想最單純的情感

不需要滿天星辰、瑞云來捧月

今夜，我甚至不關心整個人類

只關心金蟾、玉兔、吳剛、嫦娥的冷暖

也更在意風花雪月，草木春秋的輪回

今夜，金風送爽，大地如此安寧

一曲曲人間的詩意，已經譜寫

一個個美好的愿望，正在抵達

樹在落它自己的葉子

身旁的樹，悄無聲息地掉落著葉子

無關風月、無關雨雪、無關季節

更無關人們世俗或成見的眼光

我們從未看見過樹在呼吸、在歡娛

也從未聽見樹的心跳或語言

正如我們掉落一根頭發、幾片皮屑

或者剪去長長了的指甲

不會有人想到要落葉歸根

也不會有人感嘆世態炎涼、心生憐憫

種種的臆想都只是一廂情愿的感受

其實，樹只是在落它自己的葉子

一片孤傲、兩片飄飛、三片舞蹈

從沒有在意過，一些人的傷感或表情

最后一陣風

沒人在意過，這陣風從哪里吹來

它包容著最后一口新鮮空氣

送進了彌留之際的脾肺

維持著最后幾秒鐘的生命和思想

當還能暢快自由呼吸的時候

沒有人會記住最后一陣風的模樣

當一些人平靜的遠離呼吸

才會想起這陣風的可貴

此時，我陶醉在一陣秋風里

當然，它不是我最后的呼吸

只是要把它，當作最后的目光來珍惜

當作最危險的時刻來理解和敬畏

面對一些人，長久地離去

我想，這最后一陣風

肯定已經叫醒、并吹綠了

另一片綠色的原野

以及鮮花遍地的村莊

銀杏在人間

夏天的熱浪，經不起一把小扇子的誘惑

當林蔭道上鋪開金黃，陽光也輕易地灑落下來

銀杏由青澀，走向成熟，融入一種心態

當卵圓形的果實，或叫做種子

如流星回歸懷抱，以最后的閃亮

帶著星星希冀，從明凈高潔的夜空傾瀉下來

字字句句，砸痛心事，也警醒著大地

面對斜陽，我只想撿拾一些落葉

捆扎成幾朵，素雅無華的花

讓一個花瓶，風干這一生，美好的回憶

秋已深，越來越看不見溫度和風情

一聲嘆息、幾只蟬鳴、風卷殘云

就把季節的表情，翻轉過去

愛上荔，他鄉做故鄉

為眼前的一枚枚荔枝，想入非非

也為遠方的一園園荔枝，白日做夢

在茂名，我沉醉于風吹百里荔香

以及她，豐盈的儀態

美艷的姿色，晶瑩剔透的心靈

只有大聲的說出，我愛荔

才能真情實感地留在或者留住一座城

夢回盛世大唐，我不曾為權貴折腰

也沒有為貴妃的美色失態

卻還是柔軟在荔枝的風姿里

舞文弄墨地寫詩、作畫、對聯、誦賦

一夢再夢地，聽浪漫愛情故事

追著海岸出南海，望著荔枝去消愁

又到初夏時節，等一串串荔枝紅著臉

在荔林里吟唱，在大海邊歡呼

如花的心事，大面積飛揚

成片的紅暈，已然融入或溫暖了我的血色

有一個愛荔的人，正離嶺南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