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情報戰

姜龍飛

發布“約法八章”

早在抗戰初期，中共上海地下黨組織就已經開始向警界（包括租界巡捕房）滲透，效果顯著。解放戰爭時期，中共上海地下警委（簡稱“地下警委”）成立，由市委直接領導。到1949年年初，已經建立起1個黨總支（下屬兩個分支）、17個黨支部，分布在市局、各分局、保安中隊及監獄等各單位，黨員總數達到472人，外圍積極分子約2000人。

1949年4月25日，毛澤東、朱德向全國發布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布告》（即“約法八章”）。其中第五條規定：“除怙惡不悛的戰爭罪犯及罪大惡極的反革命分子外，所有國民黨政府大小官員，凡不持槍抵抗、不陰謀破壞者，一律不加俘虜，不加逮捕……”

怎樣把“約法八章”這枚心理炸彈送到它該去的地方呢？地下警委決定把“約法八章”印成傳單，直接郵寄到全市警局所有巡官以上警官和軍統特務手中。搞到2000余名警官及軍統特務的家庭住址是完成此次任務的必備前提。地下警委對此胸有成竹。

密錄270名敵特名單

地下警委的這顆“定心丸”來自成員吳炎。

吳炎的公開身份是上海市警察局行政處戶口科科長。他通過重點戶口調查，獲得了全市國民黨軍政人員的姓名、住址、電話、駐滬軍隊番號、兵力以及標注了郊區防御工事、碉堡位置的地圖等重要情報，于攻城之前秘密送交“三野”指揮部。

面對危局，上海市警察局局長毛森密謀在上海灘布置一張潛伏特務網。毛森把任務交代給吳炎，要求他為每個潛伏特務辦一張“國民身份證”，以便讓他們混入普通市民。

吳炎立即向地下警委作了匯報。地下警委要求吳炎在制作證件時密錄一份名單交黨組織。兩天后，毛森將一份寫有200名潛伏特務的花名冊交給吳炎。次日清早，吳炎便將制作完成的200份“國民身份證”和花名冊原件一并交到毛森手中。與此同時，他密錄的名單也很快轉給了中共黨組織。

幾天后，毛森又讓機要室送來70人的名單、照片，說是遺漏的，需要補辦。吳炎照辦不誤。這實則是毛森故意拖后，因為這70人都是潛伏頭目、骨干。270人的密錄名單為上海解放后人民政府的城市管理提供了極大便利。

抄寫40多份情報

國民黨上海警察局政治處（原為調查科）是毛森直接控制的軍統特務機構，下設的保防股內有3人是中共地下黨員，保防股巡佐（相當于警長）董行健就是其中之一。

為配合解放軍攻城，1949年3月，地下警委指示董行健想方設法截取敵人的機密情報。一天，保防股股長交代董行健，將全局各處室、各分局共計40多個單位的《保防小組名單》和《共黨嫌疑人員名單》按統一規格抄寫成冊。

董行健的抄寫，受到軍統的嚴密監控。為改變被動局面，董行健打起了保防股股長辦公室門鑰匙的主意。一天，股長臨時外出，就將房門鑰匙交給親信覃明代管。董行健與覃明平日接觸較多，趁其午睡未醒之時，故意要他下樓去開辦公室門，覃明睡眼朦朧懶得動彈，掏出鑰匙扔給董行健。董行健立即轉身下樓，將一張白紙蒙在鑰匙上，用鉛筆勾涂出鑰匙輪廓圖，下班后即去偷配了一把。

是夜，董行健打開股長辦公室的門，取出名單，返回寢室，急抄兩小時后又立即將名單送還辦公室。就這樣，他接連干了幾個通宵，最終將40多份機密情報陸續抄錄完畢，悉數送交中共地下黨組織。

智取17張“鷹犬”檔案

國民黨上海警察局的刑訊室緊挨著政治處，當時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刑訊逼供的慘叫聲。任職政治處人事室的中共地下黨員黃旭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政治處17個股、科、處的特務骨干分子的底牌摸清楚，有惡必錄，等解放后和這群“鷹犬”徹底清算。

人事卡片和檔案一起放在特制的卡檔室里。卡檔室與人事室、材料股辦公室隔門相連。卡檔室的門只有管理卡檔的人員抽放卡檔時才開啟。黃旭特地選定一個星期六上午下班前的10分鐘，向管卡檔的人借一份公文，倚靠在卡檔室門口翻閱。待12點下班吃午飯時，他對管卡檔的人說：“你吃飯去好了，我看完后會把卷宗放回原處。”等對方一走，他趁機把17張卡片全部檢出，隨后關門退出。

脫身之后，黃旭直奔虹口三角地警察公寓，把卡片交到中共地下黨同事李美旃手中，然后向直接領導蔡東園匯報，約定拍照后次日（星期日）將卡片送回，以便星期一上班后返還。

不料，當天下午毛森突然下令：非常時期，取消星期日例假。而就在星期日下午，政治處派人到人事室要把他們全體人員的人事卡片調去自行保管。人事卡片管理人員查點后，發現缺少17張卡片，一時驚恐萬狀。

組織上要黃旭立即撤離。但黃旭認為突然撤離風險很大，經商議后決定暫時不撤，見機行事。

星期一一上班，黃旭立即把已經拍攝過的17張卡片偷偷放了回去。隨后，由于上海戰事發展迅猛，關鍵崗位上的頭頭腦腦一心只想尋找退路，哪里還有精力深究此事，黃旭化險為夷。

準確投放精神炸彈

5月11日以后，多達2000余份的“約法八章”和警告信通過郵局陸續送達全局警官家中。一枚枚強力的精神炸彈在悄無聲息中驀然炸開。

國民黨黃浦警察分局局長酈俊厚，新官上任，很有囂張氣勢，警告信寄到他的新居，其收到之后簡直是五雷轟頂：“阿拉屋里搬場剛剛三天，共產黨哪能介快就曉得我新地址啦？”

黃浦警察分局的吳瓊是鐵桿國民黨員，他從新開河拉來20桶汽油，聲稱半年之后解放軍如果真能攻破上海灘，他要一把大火把黃浦分局燒成灰。接到警告信后，他竟連夜棄職而去，溜之大吉。

棄職而逃的遠不止吳瓊一個人。靜安寺分局的值班室巡官馮星燦是個消息靈通人士，他對解放軍的“約法八章”早有耳聞，卻不屑一顧。可當“約法八章”和警告信真的送進他的家門時，他震驚不已，再也不敢回去上班了。

1949年5月24日晚7時許，毛森帶著幾個警衛人員和親信，分乘兩輛小轎車狼狽而逃。5月27日，上海宣告解放。

選自《中國檔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