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會老去，美食不會

丐小亥

晚上十一點多，我在微信群里發話，吃消夜嗎？

大家紛紛出來回應，好！哪里！快點決定！

我說，老地方。

所有人都回復，好的。

我們最近熱衷玩這種游戲，明知道誰都不會出門，卻喜歡假裝組這樣的消夜局。

有時候，我們“深度”討論過這個話題，有人跳出來哀怨地說，我們老了。這件事我們絕對不會承認，頂多認為是自己變懶了！

我們都喜歡吃，有些人吃不胖，比如果爺，每天最喜歡喊餓的就是她，上午十點喊一次，下午四點叫一次，深夜還要嚷一次。

而有些人不吃也胖，比如我。每當呆爺喊餓的時候，我就把手機里存的各種美食圖片發出來給她看，叫你吃不胖，饞死你！

以前上班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下午三點開始討論晚上吃什么，結果快走回去了還沒有一個結果，最后就往往是哪里物美價廉選擇哪里。

2010年之前的我、朵爺、鴨鴨，還有紅極一時的網管淼哥，可沒這么隨便。

剛參加工作，工資不高，交完房租后所剩無幾，但我們吃得“隆重”，最樂意相互請客吃飯。我們都住在香樟路上，從飯店到小吃攤，從晚餐到夜宵，我們差不多都吃了一個遍。?等到小鍋加入這個吃貨團，我們已不滿足于香樟路這樣的活動范圍了。我們打車穿過堵車大陣仗，哪里好吃去哪里。這份雄心壯志，對于現在依賴著外賣，活動范圍不想超過公司和家里五百米的我們，簡直催人淚下。

我們認為好吃的地方，大都是小巷里的飯館，豪華的酒店我們去得極少。也許是沒錢，也可能是覺得吃飯就是圖一個熱鬧的氛圍。

浦沅立交橋下有家豬腳店東西很好吃，樂和城附近的那個娟娟餐館小而地道，關鍵是老板娘能說會道又喜歡幫你省錢。熊貓阿姨的雞爪軟綿綿，八一橋的腸子館味道正宗，砂子塘是夜宵一條街，看過晚場電影后再去吃一頓，簡直銷魂。書院上的火鍋店讓我們饞得魂牽夢縈，黃土嶺的東安雞吃完念念不忘，還有家樂福樓上的私房菜館，溫馨私密，是我們常去的地方。

吃完了癱在椅子上，我們七七八八地聊著，朵爺家的舅媽，我家龐大的親戚群，富余的小鍋……都是熱門話題。上班時知曉的小八卦會心知肚明地留在飯桌上，工作、情感、人生抉擇也都放在那個時間段，于吐槽打擊與理性建議中，得到了紓解。

我們坐在那兒，往往是聊到飯店最后一桌客人走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分別時我們還相約擇日再敘，所謂擇日其實就是明日。

有同學從遠方而來，他們都說要吃湘菜，我也就帶他們去這些地方。

吃完后，我興沖沖地問他們，味道如何？他們有的回答客氣，有的直呼一般。

我就納悶，為什么我們坐在一起，就覺得吃下的是美味佳肴，難以割舍呢？

也許，美食也跟人有關，不同的人能吃出不同的味道。

在長沙，我們吃垮了幾個老店，也漸漸地吃出了彼此的喜好。

朵爺是那種飯前餓得能吃下一頭牛，等正式開吃時，菜還沒上齊就說吃飽了，然后放下碗筷百無聊賴地看著你。偶爾還會說，這兩個菜我沒吃，我可以不出份子錢嗎？她不喜歡魚啊萵筍啊，倒也隨意，點了也不介意。

似乎與瓜有關的，小鍋都不怎么喜愛，南瓜冬瓜苦瓜……提到來她就皺眉頭。可能是聚餐久了，現在她不愛吃的菜單上也減少了許多。

我不吃魷魚墨魚這類東西，只喜歡湘菜，有時還特別想點辣椒炒油渣，這是朵爺極其嫌棄的一道菜，但在我、小鍋和黑三眼里是美味。

為了吃，我們不管身在何處。

2011年去麗江，整個旅行過程就是吃、吃、吃！在古鎮，吃昂貴的野生菌火鍋，事后讓我們心疼不已。我們還千里迢迢跑去香格里拉，最難忘的是古城飯店里的炸排骨和涼拌蘿卜。

2012年在廈門，抵達民宿后的那天就是咨詢老板附近菜市場的位置，怎么用最合適的價格買到最好吃的海鮮，試圖跟攤販老板討價還價，出門前還努力學習了怎么用閩南語打招呼。

2013年暑假，我們集體出游三亞。朵爺她們女生怕曬，便選擇了白天躲在房間里，傍晚時才出來去海邊和市里玩一玩。

我、黑三和東子耐不住寂寞，正好東子有朋友在附近的城市開了一家酒店，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包一輛車過去玩兩天。聽說附近有一家文昌雞做得不錯，我們立馬開車前往。等我們到了那里，餐館都準備打烊了。

真是油而不膩，雞油飯也特別入口，黑三風卷殘云般吃了三碗。

我們把照片發給朵爺他們看，他們說，請打包，不打包別回來。

可是，這是今晚最后一只文昌雞呀，真遺憾。來大家慢慢地購買了房子。

東子的房子裝修完，搬進去后我們決定各自買菜，每個人做一道菜恭賀喬遷之喜。

美廚達人小鍋做的燉牛脯，東子的拿手菜是紅燒肉，我煲了一鍋排骨燉藕湯，呆爺手忙腳亂地炒了一道菜，還有人作弊，直接買的鹵菜。

七八道菜擺在桌上，色香味俱全。我們多幼稚，喝著酒，還要比拼哪個人的手藝最好，評判的標準是看誰的菜第一個被吃光。

朵爺一邊夾著自己炒的菜，一邊叫喊著，你們嘗嘗啊，這道菜怎么這么好吃！表情又浮夸又做作。

我默不作聲地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湯，等他們發現時已經晚了。

我們邊吐槽對方，邊吃完了一桌子菜。

夏風輕輕地吹動了簾子，窗外似乎有蟬鳴，而我們都吃撐了趴在桌子上。

一起吃了這么多年，其中有人離開了，又有人來了。到現在，我們聚餐的人就這么幾個。我們聚餐次數也漸漸地變少，可能是因為有了家庭，也因為分散住開來，或許是真的年紀漸長，變得懶惰，只想盡早地回去待在房里。

但我們依然會在特定的時候喊大家伙兒出來吃飯，生日是必吃的，有大好的事情發生也是要一起慶賀的。買的生日蠟燭從2字開頭，逐漸變成了3字開頭。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淌過去，飯桌上熱氣騰騰，氤氳的都是我們的青春。

前些日子，我們一度計劃集資買大別墅，大家住在一塊，像《老友記》里那樣生活。我們還在網上搜索了房子，直到看到價格才悻悻然決定暫時放棄，先打拼賺錢。

再美的年華都會老去，而美食不會。就像湖南人都深愛的那道辣椒炒肉，永遠是最好的下飯菜，夾上一口就會歡呼：對，是這個味道！

我想，當我們圍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