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班長左拉拉

□ 許諾晨

閃閃的單車

李大爺還真是什么都會修的全能選手，有他出馬，學校的WC很快恢復了正常運營。萬幸的是，在這期間，只有一兩個低年級的熊孩子尿了褲子，并沒釀成什么大的麻煩。

放學后，左拉拉借口肚子疼，支走了蔣美麗和丁泠泠，自己磨磨蹭蹭留在了學校。校園經過一陣忙亂的熱鬧，漸漸安靜下來，下午的一場小雨讓空氣泛起濕潤的味道，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香氣。

左拉拉心事重重，悄悄來到體育館，探頭一看，桑木果然在這兒。

自打在小巷里遇到桑木，怪事兒就一件接著一件，而且件件都跟李大爺有關，就連左拉拉自己也被牽扯進“沙包砸碎玻璃”的事件，成為同學們心中的“無敵破壞王”，一世英名倒斃到現在還沒還陽。

從受益者的角度分析，值得懷疑的其實有三個人——李大爺、李秋陽和桑木。可李大爺憨厚老實，李秋陽又是那樣安靜無爭的女孩兒，左拉拉用盡想象力也沒法把他倆跟撒圖釘、劃玻璃、堵下水道這種事兒聯系在一起，那么，就只有懷疑桑木了。

不過，桑木的動機究竟是什么呢？

趁著大家不在，左拉拉決定找桑木好好談一談，但其實她也沒有想清楚，如果桑木真的是為了幫助李大爺才去做的這些事，自己又該怎么勸他呢？

左拉拉在體育館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打好了ABC三套腹稿，又準備了甲乙丙三組備用方案，剛要抬腿進去，卻被人輕輕拍了拍肩膀。左拉拉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就對上了桑木細長深邃的目光。

“你走路怎么都沒有聲音的，要嚇死人啊？”左拉拉沒好氣地抱怨。

桑木聳聳肩：“大小姐，我看你在這跟螞蟻似的轉了好幾圈了，以為你有什么事兒呢，這才特意出來問問，你這可是哮天犬咬呂洞賓嘍！”

左拉拉怒道：“你敢說我是小狗！”

桑木懶懶地笑起來：“我可沒說……好啦，你是來找我的？”

左拉拉立刻下意識否定：“當然不是。”

桑木了然地點點頭，作勢要走：“那就好，時間不早了，正好我得回家了。”

左拉拉急忙拉住他校服的袖子：“唉唉唉，你別走呀，我還有話沒說呢！”

桑木轉身看著她，仿佛早有準備：“你說吧。”

左拉拉滿腦子搜索ABC腹稿和甲乙丙備用方案，可看著桑木的眼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尷尬地“嗯嗯啊啊”了幾聲。

桑木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無奈地嘆口氣：“你也是騎車來的吧？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家。”見左拉拉滿臉詫異，桑木補充道，“你要是再在這里‘嗯嗯啊啊’，天都要黑透啦。有什么問題，路上你盡管問，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左拉拉琢磨著，看來桑木還挺有文化，成績應該不錯，腳下就不由自主，跟著桑木走到了自行車棚里。桑木推出他那輛特制的單車，不知按下了什么按鈕，原本灰撲撲的車身瞬間變魔術似的大放異彩，一圈圈纏繞的小燈泡像是夜空里密密麻麻的星星，在微涼的夜里盡情釋放出溫暖的光暈。

左拉拉終于忍不住問道：“你這車騎起來不會觸電嗎？”

桑木用下嘴唇鼓氣，吹起了長長的劉海兒：“你見過烏賊在自己吐的墨汁里迷路嗎？見過老鼠找不到自己打的地洞嗎？見過毒蛇被自己毒死嗎？”見左拉拉似乎仍舊難以理解，補充道，“見過你那個小胖墩兒同學，叫什么圓圓的，找不到吃的嗎？”

左拉拉眼前浮現出歐陽圓圓隔著一排排課桌椅，準確定位，找出蔣美麗藏在書包里的火腿腸的精彩一幕，突然頓悟了桑木的意思。

兩人騎上單車，迎著晚風，駛入夜色。桑木不等左拉拉發問，就自顧自說了起來：“我喜歡讓簡單平凡的東西，變得特別，變得有聲有色，就像我的單車。我希望我自己——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小學生，能像這輛單車一樣，在別人需要的時候，發出屬于自己的溫暖的光芒。”

左拉拉比桑木慢了半個車位，抬頭看看左前方的男孩兒，頭發被風吹起，和初見時一樣，仿佛踏著七彩祥云。她醞釀了一肚子的問題，可在這樣的情境下，每個問題都顯得那么不合時宜。

桑木倒是有一吐為快的興致：“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認識李大爺的。”

左拉拉立刻順桿兒爬：“說說看？”

桑木道：“咱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條小巷，是我回家的一條近道。有一天放學，我騎車回家，看見有兩個初中生模樣的學生，圍住了一個女孩兒，惡狠狠地要收保護費。我想都沒想就放下單車沖了過去，說我已經報警了，把他們嚇走了，可他倆走的時候，摔壞了我的單車。”

左拉拉恍然大悟，道：“那女孩兒，就是李秋陽？難怪頭一次見面的時候，李大爺就讓我們注意安全，說這附近有很多小混混。”

桑木接著道：“沒錯，李秋陽帶我去李大爺那兒，修好了我的單車，可是車上留下了很多劃痕。我這車當然比不上你朋友的KGS，卻是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自己買的，所以格外心疼。好在李大爺手巧，幫我裝上了這些燈泡。”

左拉拉驚訝地道：“原來這是李大爺幫你裝的呀！”

桑木側頭看看她，笑道：“李大爺年輕的時候，可是這一帶出名的手藝人，捏面人兒、編竹筐子、畫糖人兒、燒陶器，恐怕沒有他不會的。只是現在時代變了，那些手藝活兒不吃香了，李大爺那點兒收入，更是少得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