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母

□歐湘林

俗話說“兒不嫌母丑”，這話只對了一半兒。兒子不嫌母親丑是指兒子還不懂事時，待兒子長大到愛照鏡子的時候，他也嫌起丑母來了。

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兒子再也不要母親去開家長會了，而是拉他的父親去。

一開始，母親只知道兒子讀的年級高了，自己懂不了那么多，認為兒子拉他父親去開家長會是理所當然的事，也就沒往心里去。但有一次她要去服裝店為兒子買衣服時，兒子拒絕了她，他說：“媽，您要同我去服裝店，街上的人看到您那模樣，誰知會怎么說我呀？”

母親終于懂了，她那丑樣子是不配和兒子逛商店的。她流著淚跟兒子解釋說，怪她沒有想到自己丑，以后不會再為難兒子了。

丑母依然摯愛著她的兒子，她為兒子漿洗縫補，精心地做好每一道飯菜；冬焐被、夏搖扇，時常等兒子睡著了，還坐到兒子的床前呆呆地看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舒心地微笑。

19歲的兒子終于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丑母為此逢人就笑、就夸，說兒子為她爭了氣；兒子看到母親在人前一副丑態，慌得他只好悄悄隱去。

離家的時候，母親為兒子準備好了行李，連日常用的一切都考慮得十分周到。兒子心里一熱，覺得平日里有些對不住母親，但他還是沒同意母親去送他：“媽，您就不要送我了，去車站遠哩，有爸就行了。”

“呃，我知道。”丑母趕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說，“兒呀，這是你爸送給我的訂婚戒指，你若想媽時就拿出來瞧瞧；你若有了對象，就替我把這個送給她。純金綠寶石的，這個不丟人。25年前你爸為我買下時，用去了所有的積蓄……”

“媽……”兒子眼睛紅紅的，強忍著沒讓淚水流下來。

早晨有霧，父親用自行車帶著兒子去車站，從東門外到汽車北站有好幾里路程。兒子坐在單車后面，懷里抱著行李，不住地朝街兩邊張望，他就要離開這座熟悉的故鄉小城了，心里戀戀不舍。

車站到了，父親幫兒子找好了座位，又千叮嚀萬囑咐地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忽然，兒子看到不遠處的大樹背后、薄霧中露出了一張臉，像在喘息，時不時用衣袖擦著眼睛，一副傷心的樣子，朝汽車這邊努力地望著……是母親舍不得兒子，一路上悄悄地跟來了。兒子的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落，他凄愴地喊了起來：“媽———”

兒子把頭伸出車窗外，揮著手向隱在樹后的母親嘶喊著：“媽！媽媽——”

可是，丑母一直沒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