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白領、外賣員、電梯愛情：瞬間心動最致命

月下僧

外賣小哥陳文波與職場白領趙凝，原本是兩條永不會相交的平行線。然而，一場電梯事故，讓他們的關系發生了意外的轉變……

萍水相逢：外賣小哥英雄救美

2018年4月初的一天深夜，陳文波送外賣經過一家酒吧時，突然聽到有女子呼救。在離酒吧不遠處的垃圾桶邊，她發現一名醉酒男子正要侵犯一個女孩。陳文波沖上去救下了女孩。

陳文波是四川省德陽市人，時年27歲，大學肄業。3年前，他和親友一起到浙江打工，幾經輾轉，來杭州遠郊的縣城當了外賣騎手。送外賣是分普通工作，但陳文波踏實勤懇又熱心，干得很不錯。

陳文波發現女孩傷得不輕，冒著延時會被顧客投訴的風險，將女孩送去了附近的醫院。醫生詢問信息時，陳文波才知道，女孩叫趙凝，24歲，杭州人，親友不在身邊，在當地也沒朋友。

原本，對于不自愛的女孩，陳文波很瞧不上眼，但趙凝是受害者，也是陌生人，他也不必苛責。當時要趕著送外賣，陳文波沒在醫院多做停留。

第二天，陳文波抽空去醫院看趙凝。趙凝褪去濃妝，穿著病號服，是個挺清秀的姑娘。陳文波不由得勸她：“你挺好的一個小女孩，千萬要愛惜自己，別瞎混。”起先，趙凝默默聽著。可陳文波恨不得句句不離“自愛”幾個字，趙凝像炸毛的野貓，不耐煩地吼道：“你誰啊？我們熟嗎？別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好心被當驢肝肺，陳文波氣得轉身就跑了。

陳文波不知道，他的話刺中了趙凝的痛處。

1994年出生的趙凝，在單親家庭長大，父親趙崢是中學老師。趙凝從小就乖巧，趙崢對她疼愛有加。2017年，她從浙江師范大學畢業后，進了杭州一家紡織品銷售公司做銷售專員。青春有活力，又有干勁，趙凝很受公司經理陳哲賞識。

2017年秋，陳哲帶趙凝應酬客戶。趙凝禁不住勸，喝多了。迷糊中，她被人侵犯了。醒來她才知道，侵犯她的人正是她敬重的上司陳哲。

陳哲時年42歲，海歸，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在業內有廣泛人脈。對女性而言，他是個有魅力的男人。那天，陳哲在趙凝面前痛悔自己喝多了犯下大錯，又陳述事情傳出去后造成的危害，最后還送上一條鉆石項鏈，承諾會給趙凝升職加薪。趙凝初涉社會，身心遭受巨大傷害，面對陳哲的招數，不知如何應對。在她糾結要不要報警的那幾天里，陳哲對她展開了浪漫的追求，還私下給她介紹人脈幫她拉業績。

2017年年底考核，趙凝升職加薪，在一眾新人中出盡了風頭。涉世不深的趙凝，一步步淪陷在陳哲的浪漫里。陳哲還告訴趙凝，他跟妻子感情不和，準備離婚。趙凝滿心等著陳哲離婚跟她結婚。

不久后，趙崢發現女兒當了小三，大發雷霆。幾次激烈爭吵后，趙凝從家里搬了出去。

2018年的大年初二，陳哲應趙凝的要求，提著禮物上門拜訪趙崢，以緩解趙凝父女之間的矛盾。趙凝還提前跟陳哲打招呼，讓他謊稱已離婚。那天，趙凝在小區停車場等陳哲時，被陳哲老婆抓包，暴打一頓。這一幕，恰巧被趕來找女兒的趙崢看到了。趙崢當場氣得昏倒。

趙崢在醫院被查出腦瘤，需要緊急入院手術切除。忙亂間，趙凝發現陳哲對她隱瞞了很多事。

趙崢住院期間，陳哲暗示趙凝，他將去公司總部任職，在調動前，會給她鋪好路。很快，趙凝接到通知，她將調任分公司經理。表面看，趙凝升職了，可實際上，分公司在杭州偏遠的郊縣，高檔床品銷售環境不佳。趙凝看透了，陳哲是想踢開她。

趙凝一心撲在父親的治療上，無心糾纏。可2018年3月，趙崢病逝。4月，在公司的催促下，趙凝去了分公司。分公司環境差，人心渙散，老員工不服管，遲到早退，翹班摸魚，趙凝束手無策。被強奸，感情被騙，職場遭貶，還害死了父親，趙凝的世界一點點崩塌。她開始破罐子破摔，夜夜買醉麻痹自己。因為醉酒，趙凝被人“撿尸”（指女性因飲酒過度醉倒時，男性將其帶走發生關系），但她一點兒也不在乎。

那些日子，趙凝猶如行尸走肉，一直到那天，她被人侵犯，遇上陳文波將她救下……對趙凝而言，“不自愛”三個字太刺耳。她沖陳文波發飆，陳文波覺得自己也是多管閑事。等電梯時，陳文波聽到趙凝同病房的幾個家屬在走道里八卦，說趙凝爸爸剛死，自己又差點被人強暴，住院也沒個人照顧，挺可憐的……陳文波心情復雜，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不該跟一個女孩計較。萍水相逢的人，再遇見的概率也太小。但陳文波與趙凝，偏偏又遇見了。

吊橋效應：電梯間里愛的信號

一周后，陳文波到一個老小區送外賣。該小區年頭有些久，電梯總壞，好多外賣員不太愿意接這里的單。陳文波勤快，這個小區他常來。

那天，陳文波敲開顧客的門，意外發現，點單的居然是趙凝。趙凝見到陳文波，愣了下，拿了外賣便迅速關門。陳文波卻一把擋住了，很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嘴太欠，不了解情況就說你是壞女孩。”

這番話，倒讓趙凝不好意思起來。不管怎么說，陳文波救過她，趙凝請陳文波進屋喝飲料，以示感謝。陳文波還有單要送，也不方便進客戶的家，拒絕了。這次偶遇，讓陳文波與趙凝對彼此都有了改觀，他們之間的那點抵牾也慢慢消融了。

此后，陳文波要是接了趙凝的單，會給她捎帶點兒水果之類的。這小小的暖心舉動，讓趙凝對他徹底改觀，兩人也慢慢熟絡起來。

2018年6月的一天，晚上十點多，趙凝加班回來，剛進電梯，陳文波就提著外賣沖了進去。兩人在電梯里閑聊了幾句，突然“咣當”一聲，電梯停了。他們按呼救鈴，沒人應答。打電梯里的應急電話，無人接聽。陳文波猛然想起，他進來時，看到門衛師傅離開了。這個老小區，管理不規范，門衛經常離崗。趙凝沖攝像頭拼命揮手，陳文波搖頭：“這攝像頭可能只是個擺設。”趙凝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可電梯里沒有信號。無奈，兩人邊拍打電梯門邊喊人，試圖讓經過電梯間的路人聽到，可喊了半天，外面毫無動靜。

電梯里突然安靜得可怕。為了緩解緊張氣氛，陳文波開玩笑道：“一會兒你男朋友來找你，我們就得救了，哈哈，我可以跟著沾光了。”趙凝尷尬地說：“我沒男朋友。”陳文波想起趙凝一個人住院的情形，覺得自己又言多語失了，趕緊補救：“我外賣延時了，客戶會投訴我，到時候咱們不就有人管了嗎？”

趙凝被逗笑了，也跟著調侃：“那你還不下崗啊！”陳文波不好意思地說：“比下崗還慘。我們站點的騎手，被投訴一次罰款500塊。我有個同事被人揪著投訴了幾次，沒法干了，辭職回家了。”

兩個人東扯西拉聊了大半個小時，依然不見有人救援，緊張和恐懼慢慢占據了上風。趙凝和陳文波都出了一身汗。趙凝心慌，乏力，差點昏倒。陳文波一問才知道她有低血糖。他趕緊把商家附贈的奶茶遞給趙凝，她不肯要：“我喝了你會被投訴的。”陳文波說：“都延時了，客戶怕是早就投訴了。你要是昏倒就麻煩了，不知道救援人員什么時候才會到。”

趙凝喝了奶茶才緩過勁兒。可沒一會兒，電梯往下滑了一截，燈瞬間熄滅。趙凝嚇得大叫，陳文波慌忙抓住了她的手。他也嚇得心跳加速，強撐著安撫趙凝：“只要撐到第二天早上，有人上班，我們就能得救。你也要撐下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趙凝越來越緊張，她問陳文波是否感覺缺氧窒息。被困電梯，精神緊張會令人呼吸困難，引發昏厥。陳文波趕緊找新的話題跟趙凝聊天來分散她的注意力。“告訴你個秘密。我坐過牢。”趙凝大驚。陳文波不好意思地說：“那年，我大四。我和同學們在路邊擼串兒，可能是喝了點兒啤酒吧，加上年輕，同學和幾個社會青年一言不合打起來了。我本來是拉架的，結果一時意氣上涌，也動手了，幾個人重傷了對方一個人，我被判了一年半……沒學歷，有前科，干不了啥體面的工作。不過，我很珍惜送外賣這份工作，只要勤快，肯用心，收入挺可觀的。”

趙凝沉默良久。隨即，她也將自己的過往告訴陳文波。陳文波驚訝之余，也心疼趙凝：“你不應該自暴自棄，整件事里，你是受害者啊。”趙凝忍不住掉淚。陳文波感慨道：“人生一旦往下滑，就很難再回頭。這次，如果我們倆脫險，你就振作起來，重新開始。”

凌晨一點多，趙凝與陳文波被下夜班回家的工人發現。得救后，他們約定，告別過去，奔向新生。

秒回現實：瞬間心動最為致命

在陳文波的鼓勵下，趙凝去看心理醫生。陳文波也開始自考學習。不久后，兩個人戀愛同居了。

經過心理治療和陳文波的陪伴，趙凝打開了心結，開始放心大膽地去搞事業，親自跑客戶，以身作則，終于將一群老員工帶動起來。2019年年初，趙凝的團隊在業務能力比賽中拿到第一。趙凝被總部點名表揚，并將她調回公司總部任職。

陳文波的自考進展也很順利。工作上，他預備先在業內晉升，將來自己承包發展或轉做技術。

2019年春節后，趙凝回杭州市區公司總部任職。節假日，她會去郊縣找陳文波，陳文波也會抽時間來市區看趙凝。兩個人彼此加油打氣。

2019年6月，公司有公費派遣出國進修的名額。陳哲擔心趙凝會將當年的事抖出來，為了穩住她，就將出國名額給了她，還公費送她去補習英語。

在補習學校，趙凝認識了也預備出國的謝曉宇。謝曉宇父母是大學老師，相似的成長環境和教育背景，讓他們很聊得來。慢慢地，趙凝跟陳文波聯系得越來越少，陳文波發來的信息，她也不愛回。

2019年8月，謝曉宇用英文向趙凝表白：“對于世界而言，你是一個人;但對于某個人，你是他的整個世界。”陳文波是趙凝弱小無助時的一時依賴，眼前的謝曉宇才是真愛。趙凝接受了謝曉宇。

趙凝向陳文波提出分手。陳文波卻抱著鮮花求婚。趙凝拒絕道：“我要出國了，事業也正在上升期，我還年輕，不想這么早就結婚。”

陳文波也很誠懇：“我可以等你，咱們先把婚事定下來。我會盡一切努力守護你，給你安全感。”趙凝不想跟陳文波繼續糾纏，直言不諱道：“你連房子車子都沒有，怎么敢和我提安全感？”

不久之后，陳文波給趙凝打電話，開心地說：“我跟父母商量好了，將家里的老房子賣了，湊夠了一筆錢做首付，在蕭山買了一套小戶型商品房。車，等我們結婚之后再買行不行？”趙凝跟謝曉宇正在熱戀中，也準備見家長了，對陳文波的糾纏，她選擇避而不見。陳文波對此毫不知情，他一再來市區找趙凝訴衷情，趙凝苦不堪言，又不敢太刺激他，畢竟，陳文波知道她的秘密。

感情不順的陳文波，工作上也開始遭遇不順。不知道從哪天起，向來表現優秀的陳文波，開始接到各種投訴，什么態度惡劣、送餐延時包裝破損。被冤枉被罰款，加上感情不順，又有房貸壓力，陳文波終于繃不住。他查到了惡意投訴的客戶，直接打上門去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趙凝在搗鬼。

原來，趙凝記得陳文波說過他有同事因為投訴過多，沒法在這個行業待，最后回了老家。她很了解陳文波接單的時段和范圍，為及時送貨，陳文波不接5km以外的訂單，而且他接單的店鋪相對固定。剛好，趙凝的分公司就在陳文波接單的范圍內，她便讓同事每天輪流從那幾家餐廳訂餐，然后找茬投訴陳文波，以逼他辭職回四川老家。

2019年10月1日，打扮一新的趙凝正等新男友謝曉宇接她去見未來公婆。突然，門鈴響了，門一開，居然是陳文波。陳文波傷心地質問趙凝為什么要找人惡意投訴他。眼看著謝曉宇就要來了，趙凝索性攤牌：“你是幫了我，讓我重新活過來。可我讓你白睡了那么長時間還不夠嗎？我現在有新男友了，馬上要訂婚了，你別再糾纏我了。”陳文波無法接受，試圖挽回。

趙凝破口大罵：“我當時提車子房子只是想逼你退出，給彼此留點兒體面。誰知道你還當了真，還賣了你父母的房子……我們不是一路人，你別蹬鼻子上臉了，滾！”陳文波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掏出隨身攜帶的水果刀，刺向了趙凝。趙凝脾臟破裂，不治身亡。案發后，陳文波報警自首。

2020年2月，陳文波被浙江省杭州市蕭山區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

（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后]吊橋效應是指當一個人提心吊膽過吊橋時，心跳會加快，此時若碰巧遇見另一個人，他會錯把由這種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為心動。被困在電梯里的趙凝與陳文波，就是在吊橋效應下愛上了彼此。當濾鏡破除，一切回歸現實，彼此走向不同道路時，選擇理智而體面地分手，才是正確選擇。

編輯/張亞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