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外一首）
2021-10-26 07:10:20胡弦
讀者 2021年22期
胡弦
當我們在窗前交談，我們相信，
有些事，只能在我們的交談外發生。
我們相信，在我們目力不及的地方，
走動著陌生人。他們因為
過著一種我們無法望見的生活而擺脫了
窗口的限制。
當他們回望，我們是一群相框中的人，
而那空空、無人的窗口，
正是耗盡了眺望的窗口。
我們看到，城市的遠端，
蒼穹和群山拱起的脊背
像一個個問號：過于巨大的答案，
一直無法落進我們的生活。
當我們在長長的旅行后歸來，
嵌入窗口的風景，
再也無法從玻璃中取出。
窗口 油畫
黃昏小鎮之歌
我愛你。這愛，是晚風的恩賜。
在秋天，在靜靜的小鎮，
房屋的暗影像陣陣晚禱。
我知道的茫茫黃昏，
不如正到來的這一個黃昏。
我知道世間那么多相愛的人，
不如我愛著的這一人。
我愛你，像月亮來到天空一角，
又像一只燈籠，照著
一小片墻壁：一粒火在紙中安坐，
笑聲和身影互換了位置。
香樟樹像種失傳的信仰，
拱橋的圓像半圓，
我愛你，像井欄，像墻角的木梯，像無數
安靜的、正一點點
放棄輪廓的事物。
（冬之寒摘自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定風波》一書，周曉煒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