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花一歲，看花十日

馮唐

文震亨講：弄花一歲，看花十日。

就說你伺候花一年，看花看幾天呢？看10天，這個估計非常準確。

我在一個院子里完整地待過5年，院子里有兩棵海棠，一棵是西府海棠，另一棵也是西府海棠。西府海棠每年在清明節前后最多開20天，經常是10天，通常兩周左右。

風一吹，雨一刮，北京春天的風沙又大，花就稀里嘩啦地全撲倒在地上，全撲倒在院子里。

我常常想，為什么要有這兩棵樹？我之前講過，花開之后，落了一地花瓣，踩上去有種吱吱嘎嘎踩地毯的感覺。

夏天長出一大堆葉子，長出一大堆果兒；到秋天先是果兒噼里啪啦掉了，掉了一地，你得打掃；再是葉子噼里啪啦掉，又得打掃；到冬天風一來，額外的花枝，額外的樹枝，還要掀房掀瓦，你還要修剪。

“弄花一歲，看花十日”，看上去簡單八個字，但這是實情實景，很受累的。那么就有一個很自然的問題，為什么要受累？

想來想去，為這10天的花期也值了。這10天花一開，從剛剛露出一個小花苞，到慢慢開放，到半開，到全開，到花殘，到花落。這10天，你天天在花下支一張桌子，天天冰兩瓶好酒，天天請三五個朋友在花下吃喝聊天。

哪怕只有10天，這一年你都覺得沒白過，這就是為什么會有“弄花一歲，看花十日”，這樣一件投入產出極低的事兒還是有很多人愿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