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閏然
“中國的迪拜”與“鬼城”,這兩個看似矛盾的名號都曾出現在鄂爾多斯身上,讓這座跳躍式發展的城市成為了資源型城市中的極端特殊樣本。
現在,鄂爾多斯有了新的能源故事,這讓它成為“上海城市群”里的一分子。這座城市也許還會迎來新一輪的財富機會。
鄂爾多斯有個傳奇的形容,“羊煤土氣”—羊,“軟黃金”白山羊羊絨;煤,地級市產煤冠軍;土,稀土儲量65億噸;氣,天然氣占全國三分之一。
靠著能源家底,鄂爾多斯以極少的人口支配著巨大的財富。這樣一座草原城市,在煤炭產業的黃金十年有過極其繁盛的時期,但十幾年前當地人就明明白白,“依靠煤炭,但不依賴煤炭”。
不過,地下的煤礦最終流向了地面的房地產市場。經歷了地產開發、民間借貸最瘋狂的年代后,2011年,“錢生錢”的游戲在這片淘金熱土上被按下了暫停鍵。
“鬼城”是這座城市在新的發展中迫不及待想要甩掉的故事。這一稱呼來源于多年前美國《時代周刊》的一篇報道,當時美國記者看到了還在修建中的康巴什新區,就寫下了《中國鄂爾多斯:一座現代鬼城》。簡單來說,就是一座暴富城市在過快的城市化中失速的經歷。
經濟鏈條發生斷裂的鄂爾多斯在后來的發展中逐漸重回正軌。一向低調的鄂爾多斯今年因為一件與眾不同的事上了熱搜—2021年4月,鄂爾多斯宣布將免費為13~18歲的女生接種HPV疫苗。這是國內第一個這么做的城市,據了解,鄂爾多斯還為近百分之六十的適齡女性做“兩癌”篩查,大約有20萬人。
有心關注弱勢群體的同時,這座城市政府在財政支出上有著雄厚的支撐。2020年,鄂爾多斯GDP為3533.66億元,穩坐內蒙古自治區GDP的頭把交椅,人均GDP在全國也位居前列。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內蒙古年平均工資最高的是采礦業,而最低的三個行業,房地產位列其中。
與城市同名的羊絨衫品牌鄂爾多斯,是個曾經用羊絨引領“媽媽衫”的老牌國產品牌,但如今它開始引起了年輕人的注意。此前,他們的消費客群以50歲以上的中年人為主,現在已經將客群年齡減至30歲。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20多歲的年輕人。
不止有著名的羊絨衫,這些年的鄂爾多斯也已經在悄悄發生變化。為了避免陷入“資源詛咒”困境,早在2013年,鄂爾多斯招商引資,推出了“煤炭資源配置優惠政策”。當時的政策是,“凡裝備制造項目、高新技術項目固定資產投資每20億元可配置煤炭資源1億噸,一個項目主體配置煤炭資源最多不超過10億噸”。
用資源換項目,效果不錯。身處內陸的鄂爾多斯早年有奇瑞汽車、京東方源盛光電等裝備制造項目,后來有中國聯通、云泰互聯等云計算大數據項目,新奧石墨烯、易高碳材料等新材料項目。成為國家首批產業轉型升級示范城市后,鄂爾多斯政府一直在發力高新技術產業與先進制造業,試圖改變單一的能源產業結構。
可以看到,一直以來鄂爾多斯對抗“資源詛咒”的態度都很堅決,但正確的路徑是實業。
最近鄂爾多斯另一個引人注目的點,就是加入了“上海城市群”。上海和鄂爾多斯,這兩座地理位置相距近2000公里的城市,被劃入了同一個“城市群”中。
這一“城市群”與氫燃料有關。近期,國家首批“氫燃料電池汽車示范城市群”公布,分別是京津冀、上海、廣東。此前,有10余個城市群“抱團”遞交了申報材料,跨省聯合的也很多。比如內蒙古就以鄂爾多斯為牽頭城市,聯合上海市嘉定區以及呼和浩特市、包頭市、烏海市申報示范城市群。
“上海城市群”,是由上海市牽頭,聯合鄂爾多斯市及江蘇省蘇州市、南通市,浙江省嘉興市,山東省淄博市,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6個城市(區域)共同組建“1+6”聯合體。
申報失敗后,各個城市只能以“散裝”的形式加入首批三大城市群中。“上海城市群”,是由上海市牽頭,聯合鄂爾多斯市及江蘇省蘇州市、南通市,浙江省嘉興市,山東省淄博市,寧夏寧東能源化工基地6個城市(區域)共同組建“1+6”聯合體。
在這個特殊的城市群中,結合了研發、制造、應用等產業鏈的各個環節,是要致力于打造國內產業規模最大、體制環境最優、整體競爭力最強的燃料電池汽車產業集群。
氫燃料,號稱“終極能源”。中國氫能聯盟發布的《中國氫能源及燃料電池產業白皮書》有數據預測,2050年氫能將在中國終端能源體系中占比接近10%,氫氣需求量將接近6000萬噸,產值高達12萬億元。
面對12萬億的超級賽道,各大省份城市都想要搶占先機。不過,燃料電池產業是個“深坑”,對很多城市來說建設氫燃料產業已經超出了自身的消化能力。2020年按照既定政策,對氫燃料電池汽車的財政補貼逐漸完成退出。
此前,補貼政策雖然長期執行,但中國的燃料電池汽車產業仍然發展緩慢,并未取得突破性進,反倒使得部分地區企業患上“政策依賴癥”。
2020年4月,財政部、工業和信息化部、科技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聯合發布《關于完善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財政補貼政策的通知》,其中首次提到“對燃料電池汽車的購置補貼,調整為選擇有基礎、有積極性、有特色的城市或區域”。
可以看出,對氫燃料汽車的政策扶持進入了更加有針對性的階段。那么哪些城市適合建設氫燃料產業?政策顯示,地方城市要具備燃料電池產業基礎,還擁有車輛推廣的相關經驗。簡單來說,就是擁有先發優勢的城市才有資格投入到相關產業的建設中。
地區跨度實在太大,但為什么是鄂爾多斯?除了天然氣儲量豐富,具備大規模氫氣制備的優勢,鄂爾多斯發展氫能產業還有巨大的潛在應用需求,而非將工業建立在純粹的資源采掘業上。
在“上海城市群”的產業分工中,鄂爾多斯承擔了實現燃料電池整車的商業化運營的重要任務。示范期間,鄂爾多斯將積極協調并支持在轄區內推廣應用搭載上海企業研制的燃料電池系統及關鍵零部件的汽車,規劃在四年示范期間推廣100輛氫燃料電池汽車。
氫燃料電池汽車會取代純電動汽車嗎?確切來說,氫燃料電池汽車近些年內難以實現大規模的市場應用,因此它離消費者很遠。但從用途上看,氫燃料電池動力系統適合長途大型重載車輛,能率先帶動產業化。
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氫燃料電池汽車產銷分別為1204輛和1182輛,全部為商用車。值得注意的是,商用車保有量僅占中國汽車保有量的12%左右,卻制造了道路交通碳排放的 56%。
在碳中和的遠期目標下,商用車需要在能源形式上進行變革,氫燃料電池將是有效解決方案。同時,資源型城市加快綠色低碳轉型已成當務之急,發展氫能快速降低成本,能夠加快燃料電池在商用車的應用。
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氫燃料電池汽車產銷分別為1204輛和1182輛,全部為商用車。值得注意的是,商用車保有量僅占中國汽車保有量的12%左右,卻制造了道路交通碳排放的56%。
為了提升能源技術水平 ,鄂爾多斯積極推動能源產業轉型升級,打造綠色氫能產業鏈就是其中重要一環。資料顯示,“綠氫”就是通過可再生能源電解水制氫,可以提高風電、光電的就地消納能力。鄂爾多斯風光能與礦井水資源豐富,制氫成本低,很適合發展氫能源產業。
“十三五”期間,內蒙古已經建成全國最大的煤炭、電力保障基地,到2025年內蒙古將基本建成國家現代能源經濟示范區。要實現這一目標,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延伸能源產業鏈條。
鄂爾多斯已經落地了一批氫能重型卡車全產業鏈項目。其中,2020年8月總投資200億元的氫能產業集群項目落戶鄂爾多斯江蘇工業園區,包括氫燃料重卡研發中心,氫燃料重卡制造、改裝和運營基地等氫能產業配套項目。
2021年1月,由伊旗圣圓能源集團購置的開沃重工10臺31噸級氫燃料城市環衛渣土車在鄂爾多斯到位。7月,上汽集團也加入其中,要在鄂爾多斯打造最大氫能重卡應用基地。在協同推進燃料電池汽車示范應用“上海城市群”建設中,鄂爾多斯對產業鏈的相關企業落地具有巨大吸引力。
不僅僅是上汽,主流的汽車廠商幾乎都有自己的氫燃料汽車計劃。對于鄂爾多斯這樣傳統的資源型城市來說,氫燃料電池汽車示范城市群就是聯動一線城市,吸引大項目,培育新動能的絕佳機會。
上海是國內內循環為主體的創新主體,而其他城市可能成為創新中心的一個最主要的應用場景。同時在全國的產業鏈上,上海位于產業鏈的高端。融入上海,鄂爾多斯就有機會在氫燃料產業方面借助上海的核心資源優勢打造該領域的創新試驗場,還能有機會利用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資本力量則能夠更好地為企業服務。
從發展的眼光來看,京津冀、上海、廣東氫燃料電池汽車示范城市群,將在地圖上形成大跨度的全產業鏈,每個節點都是重要的核心零部件,達到優勢互補,最終在有序地推進中找到屬于能源行業的“摩爾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