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苦難延續

阿彩

三孩政策在網上公布那天，大閨女跟我微信視頻：“媽，你知道嗎？國家政策允許生三孩了。你們還會生個兒子嗎？”我說：“我不會生的。”大閨女說：“如果我爸想生，你怎么辦？你能斗過他嗎？”看著大閨女憂心忡忡的樣子，我安慰她：“放心吧，生不生我說了算。”大閨女來了句：“媽，你別怕，我已經長大了，能保護你了。”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借口有事掛斷了視頻電話。

捫心自問，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沒能給孩子們提供良好的家庭環境。在閨女的童年記憶里，充斥著我和老公的爭吵，我在她們面前流的淚多過對她們露出的笑。

我和老公是在一家工廠打工時認識的，年輕的我相信了老公的花言巧語，不顧父母反對，遠嫁到他鄉。剛結婚的時候，老公對我還不錯。大閨女出生后，由于公婆重男輕女，對我不滿意。也許是受了婆婆的影響，老公也開始怠慢我。大閨女剛滿月，老公就丟下我去外地打工了。我一個人帶孩子做家務，還要操持并不熟悉的農活，辛苦自不必說。老公每兩三個月回家一次，回來不會對我噓寒問暖，而是審查盤問我錢花哪兒去了，是不是和其他男人有不正當交往。這種日子苦不堪言，我曾想過和老公離婚，帶著大閨女回娘家。但思前想后，我還是沒走那一步。

后來，我生了老二，還是個閨女。公婆更加厭惡我，婆婆罵我是“掃帚星”，讓他們家絕了后。二閨女出生后，老公不再出去打工，說自己是個沒兒子的“絕戶”，賺錢沒用。他每天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找各種理由和我吵架，罵罵咧咧地摔盤子砸碗。我因月子里生氣沒了奶水，每次給二閨女買奶粉，老公都把我和閨女罵一頓。那時候大閨女懂事了，老公每次發瘋的時候，她都戰戰兢兢擋在二閨女面前護著妹妹，唯恐爸爸傷了妹妹。記得有一次，老公因為一件小事，把大閨女一腳踹在地上，叫喊著“賠錢貨，給我滾”。我拉起大閨女跑出了家門。那一次，我想帶著大閨女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可在外流浪了幾天，我放不下對二閨女的牽掛，還是回家了。我徹底認清了現實：這一輩子我是沒辦法離開這個家了。如果帶走一個閨女，我勉強養得起，可我放心不下另一個;如果帶走倆閨女，我養不活她們。閨女在這兒，好歹有親爹親媽，不會被外人欺凌。

我決定，為了閨女，把對生活的期望降到最低。此后任憑老公怎么鬧，我都忍氣吞聲低頭度日。我卑微地活著，熬到了大閨女初中畢業。老公不肯再花錢供她讀書，我只好讓大閨女讀了職業學校，學個一技之長將來能獨立。大閨女離家住校，二閨女日漸懂事，孩子大了，我們老了，老公也許認命了，不像以前那么鬧騰了。我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沒想到，三孩政策出臺了。

不出大閨女所料，老公果真逼我給他生兒子。我不同意，他就罵我：“不識抬舉！不生就給我騰地方。”這次我沒有忍讓，也沒有妥協：“有本事你就再找一個給你生，我立馬跟你離婚！”好歹老公還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沒錢沒貌，如今連一份彩禮錢都出不起，離婚再娶這條路根本走不通。我想好了，如果他耍橫把我逼到絕境，我就帶著二閨女離開他。今時不同往日，大閨女已成人，不用我操心;這些年我省吃儉用也積攢了一點錢，可以養活二閨女。我鐵了心不再生三孩。見我態度強硬，老公終于認了慫。

點評：生育權是公民的一項基本人權。《婦女權益保障法》規定：“婦女有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生育子女的權利，也有不生育的自由。”當妻子在生不生三孩問題上與丈夫意見相左，遭丈夫強迫或要挾時，不應隱忍退讓，而應堅決捍衛自己的生育自由。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