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吻過你我

桃酥咔咔

作者有話說：有一天刷微博看到一個視頻，我在想，為什么別人高中時代看到的晚霞總是那么美、那么濃烈？后來想了想，可能因為我以前都在埋頭讀書，也沒有人和我一起去看。而潘可和鄒朗，比我幸運，既能并肩奮斗，又能一起看遍沿途風景。

全力以赴，才不負你我的青春。

楔子

山間天氣澄明，一片橘子林層層疊疊，繁盛蓊郁。陽光從樹葉間穿過去，灑下點點的金斑。橙紅色的橘子累累地綴滿枝頭，在鮮綠色葉子的襯托下，奪人眼球。行走間，微風裹挾著淺淺的清香，沁人心脾。

潘可正在記錄著橘子林的情況，一個同學從樹后繞過來，興奮地說道：“小可，聽說你的論文被評優秀了，太牛了吧！”她摘下一個成熟的橘子，輕松一剝，橙紅的果肉便露了出來，散發出的酸甜氣味讓人食指大動。這個橘子果香味濃郁，果肉細膩清甜，還沒有籽。她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你培育的這種橘子真的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橘子。你肯定也很喜歡吃橘子吧。”

潘可沒有回答，其實喜歡吃橘子的人不是她。

一

“郊外的空氣就是干凈。”田宇辰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朗哥，你釣到幾只了？”他們都是一個班的學生，下學期高二要重新分班，他們便決定趁著暑假出來再聚一聚。地處郊外的農家樂，既能在釣蝦場里釣羅氏蝦，又能自己動手燒烤，還能去園子里采摘有機蔬果，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去處。

不遠處的鄒朗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正在下沉的浮標，他沒有急著提竿，而是等了一下，確認蝦已經上鉤，才一氣呵成地把蝦釣上來。他把蝦放到蝦簍里去，順便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的蝦簍從水中拎出來給田宇辰看。

“怎么那么多？為什么我一只都沒釣到。”田宇辰郁悶了。

鄒朗走到田宇辰身邊，把他的釣竿拿起來，凝神觀察了一下：“你的魚鉤沒到底。蝦雖然會游泳，但一般都是在水底爬行的。鉤離水底一厘米左右才方便它們吃。”他綁了個鑰匙后把鉤重新放下去，用手指著魚線，“你看，水深到這里，要把浮標調整到水深的位置才行。”

“我還以為是我倒霉，完全沒想到釣竿有問題。朗哥，還是你厲害。”田宇辰給鄒朗豎了個大拇指。

釣蝦場的另一邊，幾個一直偷偷觀察著鄒朗那邊動態的女生正說著悄悄話。

“鄒朗太完美了吧，在學校是個大學霸，就連在外面釣蝦都懂這么多。”

“而且還長得那么帥。”

聞言，站在他們旁邊的潘可看了鄒朗一眼。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T恤配黑色運動褲，是走干凈利落的風格，絲毫不花哨。他那張劍眉星目的臉配上高中生滿滿的少年感，任何人都會多看一眼。

“啊！”一個女生慌忙提竿，一只羅氏蝦被提了上來，正隨著魚線晃動、打轉，差點打到其他女生臉上。這個女生驚叫道：“接下來怎么辦？誰來幫幫我。”

其他女生看著揮舞著兩只藍色大螯足的蝦，也是手足無措。潘可上前道：“我來吧。”女生看到她穿著農家樂統一的員工服，便放心讓她來處理。只見潘可無視羅氏蝦的掙扎，從它的后方伸手，按低蝦頭，控制住它的鉗子，輕松地就把蝦從吊鉤上取了下來。

晌午，釣蝦的興致就轉化成勃勃的食欲。

潘可把各種菜品一盤盤地拿過來，燒烤爐的火也已經提前生好了，她問道：“蝦要白灼還是燒烤？”

田宇辰說道：“當然是燒烤！出來玩，自己烤最開心。”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開始自己動手烤串。

潘可便靜靜地在旁邊把蝦穿好，穿好一盤便拿過去：“這盤都是母蝦，有蝦子，很好吃。”

田宇辰抬頭說了一聲謝謝，這一看便覺得有些熟悉：“你是不是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潘可點點頭：“是的，我也是一高的學生。”她也早就認出來，畢竟鄒朗是學校頒獎臺上的常客。不等回應，她又說道，“我在這里做暑假工。希望你們玩得開心。”她家境不好，雖然學校免了學雜費，但是生活上還會有各種捉襟見肘的時候，所以她得空了便會來家附近的農家樂兼職。農家樂老板也是她認識的人，知根知底，生意火爆的時候還有額外的補貼。對于她來說，可以算得上是一份很好的兼職。

鄒朗聞言也抬起頭看。只見潘可又退到旁邊去繼續穿蝦，即使當著同齡的校友——別人在玩樂，她卻在旁邊做著雜事，她也是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窘迫。她把蝦洗干凈，麻利地剪掉蝦螯，用剪刀開背，挑掉蝦線，再用竹簽穿好。她專注著手上的工作，小麥色的臉龐上有薄薄的一層汗，圓圓的杏眼，目光明亮又堅定。

午后碧藍的的天空，無邊無際。潘可戴上小草帽，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小籃子，帶他們去地里摘水果。

山丘上的橘子樹被沉甸甸的果實壓彎了腰，清風徐來，滿是醉人的果香。

潘可介紹道：“這里的柑橘都是沒打農藥的。你們還記得《晏子使楚》的故事嗎？晏子說‘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其實橘和枳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種。雖然枳不好吃，但是它抗病，所以我們可以把柑橘嫁接在枳的砧木上，就結合了它們兩者的優點，又好吃又抗病……”

這些都是他們以前沒聽說過的，潘可又引經據典地娓娓道來，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他們本來就興致盎然，現在更是迫不及待地想開始摘柑橘，嘗一嘗味道是否真的名副其實。

潘可摘下一個淡黃色的柑橘，用小刀切開：“你們試試，絕對好吃。”

田宇辰看到這個橘子里面竟然還有一個小橘子，怪叫道：“這個橘子‘懷孕了。”

潘可笑道：“這是它的副果，你們可以嘗嘗，副果一般都比大果甜。”

鄒朗率先接過，吃了一瓣果肉后再嘗了一下副果，果然更加鮮甜。

他抬頭看著潘可，對方逆著光站著，但是帽檐下的杏眼明亮得像黑夜里的點點星光。這一刻，微風從橘樹林間吹過，把清香送到了兩人身邊。生活中很多微不足道的、不曾被留意的小事突然被賦予了色彩，變得鮮活起來。

二

鄒朗發現潘可是一個很認真對待生活的人。

他們高二分在同一個班，潘可主動攬下給班里綠植澆水的任務，她既不會敷衍了事地天天給每盆植物都澆一遍水，也不會把它們忘在一旁，想起來才隔三岔五地澆水。她會根據每種植物不同的需要，周期性地澆水，還會根據它們的習性，擺放在向陽、背陰的不同位置。所以他們班里的綠蘿、吊蘭、仙人掌和窗外花壇上的三角梅素來都是欣欣向榮的，讓人見之歡喜。

班會課上，班主任老李一進來便宣布了下周即將進行全校性的義賣活動，每個班都有一個專門的小攤進行義賣。

老李雖然有多年教學經驗，但是不喜歡包辦一切，而是更趨向于讓學生提出并實踐自己的想法。他讓學生分小組討論，待會每個小組派代表上臺匯報交流。

“要不賣小吃，糖水或者缽仔糕？”有人提議道。

立刻有人反駁：“太麻煩了，而且還要工具，也做不了多少。”

“要不我們做點小手工？要看起來漂亮，但是不費時、成本不高的。”不過提出想法的人也沒想好做什么手工。

潘可也同意這個想法，她思忖了一下，說道：“要不我們做一些植物標本書簽，之前我見到過小商品市場有各種形狀的空白的透明書簽，我們可以把一些漂亮的植物標本夾進去，操作很簡單，但是做出來很好看。”

組員們雖然沒見過，但是通過潘可的描述進行想象，也覺得是一個很好的方案。不止他們贊同，當潘可作為小組代表上去闡述的時候，也是得到了全班同學的一致同意。

于是這個周日早上，潘可便帶著一些同學去農家樂摘花。

他們摘的花也是別具一格，居然是各種蔬果的花。

通常談到蔬果讓人想起的都是引人垂涎的果實，沒想到它們的花也是姹紫嫣紅、爛漫招展的。絲瓜花、黃瓜花、西紅柿花是黃的，土豆花、茄子花、香菜花是泛紫的，豌豆花是有好幾種不同顏色的……

“沒想到這些蔬菜的花會這么好看，小可，我們摘掉它們的花真的沒關系嗎？”一個同學問道。

潘可抬起手摘下一朵黃瓜花，放到竹籃里。

“沒關系的，開花也需要養分，適當摘一些花，可以讓養分都集中供應到果實上，促進果實膨大。”這也是農家樂老板同意他們摘花的原因。

有潘可帶頭示范，大家便都分散開來，摘了滿籃子的錦繡花團。

回去的小路上，有一片茸茸的紅花酢漿草，眾人余興未消，打算也采一點。鄒朗也蹲下來，卻是在草叢中仔細地尋找著有沒有四葉草。他尋蹤覓跡，好不容易看到個疑似的，結果拔出來仔細一瞧，“怎么是五片葉子的。”他納悶了。

潘可蹲下來，伸手拔掉了“五葉草”的一片葉子：“這樣就是幸運四葉草了。”

鄒朗看著手上的“四葉草”，樂不可支：“還是你厲害。”

他們回到學校，另外兩個小隊的人也滿載而歸。一隊去了小商品市場買齊工具，另一隊按照潘可的指引去學校的三葉地錦、大玉蘭樹下，撿到了紅、綠、黃三色的葉子。

接下來潘可也不拘著他們，讓他們發揮自己的創意，天馬行空地組合各種植物做成各式各樣的書簽。

鄒朗也取來一片塑料片，小心地把“四葉草”擺在上面“凹”好造型，斟酌著還要再加點什么植物進去。他正思索著，一陣清甜帶酸的香味撲鼻而來，原來是潘可把一朵橙花從后面遞到他面前。

“加朵橙花吧，感覺跟四葉草挺搭的。”潘可建議道。

鄒朗點點頭，他伸手接過那朵小小的橙花時，指腹不小心碰到潘可的掌心。輕輕地，就像被羽毛撓了一下，潘可一愣，手掌微微傾斜，潔白的橙花便旋轉著下落，恰好就落在四葉草的下方，竟有種四葉草守護著橙花、為它遮風擋雨的感覺。

“竟然挺好看的。”鄒朗說。他用塑料片一壓，便把這個畫面留存下來。

義賣當天，學校里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其中最熱鬧的便是他們班的小攤。學生之間口耳相傳，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堆人，聚在攤位前面挑選、購買。十塊錢一枚，也不貴，好些人一買就買幾個。

一個女生舉著手中的豌豆花書簽，問道：“好看嗎？”小巧的豌豆花通紅如胭脂，女生則面若芙蓉、??，正是學校舞蹈隊的領舞鄧雅芙。“朗哥，送我一個唄。”

“拿去吧。”鄒朗替她給了錢。

頓時，人群中發出陣陣曖昧的笑聲，但是兩個當事人都滿不在意。

可是潘可，卻不知為何，有點點上心。

三

這一份上心對潘可而言，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她的生活已經被學習、兼職擠占了很大的一部分空間，她每天花最多時間思考的，就是如何讓自己進步得更多、更快。

學校組織高二每個班派五個代表去當地的先進科技企業參觀，班主任老李的人選確定得簡單粗暴，就是班級的前五名。雖然只是去參觀學習，但是上了大巴，駛離學校，車上的人都有一種春游般的雀躍。

前面有人傳了包糖果過來，潘可隨意把手伸進去掏了一顆，便遞給跟她隔了一個過道的鄒朗。鄒朗隔著透明包裝袋看了看，挑了顆橘子糖。

潘可看了眼窗外，外面的高樓大廈、行道樹隔著玻璃一一在視線中登場，轉眼又消失不見。

她閉上眼小憩一會，意識逐漸陷入模糊。

朦朦朧朧間，她聽見旁邊有一個熟悉的男聲輕聲說道：“小聲點，有人在睡呢。”

不知過了多久，猛烈的撞擊聲傳來，巨大的慣性把她的頭狠狠地砸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讓她忍不住發出一陣悶哼。整個車廂內頓時人仰馬翻，嘈雜錯亂。頭頂傳來東西崩解往下掉的聲音，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人攬在懷里護住頭部。

“全部人下車，快下車！”潘可聽見有人聲嘶力竭地喊。

攬著她的人把愣在原地的她拉起來，緊緊地抓著她的手，用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牽引著她跟著人流往出口處快跑，兩人直到跑到一旁的綠化帶，確認離大巴有一段安全的距離才停了下來。

潘可腎上腺素急速飆升，粗重急促地喘著氣，驚魂未定的她用力地拽著身邊的人，靠著身邊人的支撐才站得穩，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剛才拉著她跑出來的人是鄒朗。

“有沒有受傷？”鄒朗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她的身上。

“沒有。你呢？”

鄒朗搖搖頭：“我去車里看看還有沒有人。”

潘可下意識地松開手，看著鄒朗離去的背影，心下一緊，她大聲喊道：“你小心點！”

這時潘可往事故現場看過去，發現他們的大巴居然撞上限高的橋梁了。帶隊的老師和鄒朗等幾個男生進去仔細搜尋一番，發現沒有人被困在里面就出來了。幸虧當時的車速不算快，車受損不算太嚴重，受傷的人也大多是擦傷，只是虛驚一場。

潘可第一次覺得有一個人對她而言，是那么特別。

這天發生的事情逐漸被快樂又緊張的校園生活抹去，不久后大家談論的話題從這場事故漸漸變成即將到來的學校運動會。

運動會的時候，進行的最后一個項目是三十人三十一足。潘可站在最邊上，旁邊則是鄒朗。

為了保持速度不掉隊，潘可也顧不得害羞，直接用手緊緊地扣著鄒朗勁瘦的腰。

明明是不遠的距離，但是綁在一起前進需要花很大的力氣。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有人開始掉隊，一開始的“一”字隊形變成了波浪形。

旁邊的一個班就是因為速度不同步、有人掉隊，中間一個人摔倒后帶倒了一片。

潘可的身體素質算好的，也隱隱地有些跟不上節奏。

她身邊的鄒朗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吃力。他把搭在潘可肩膀上的手拿下來，放在她的腰上，直接使勁箍著她，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上靠，然后自己架著她繼續跑。

潘可感覺到鄒朗的手在她腰上，隔著校服也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和一絲絲的溫度。有了鄒朗的幫助，她的步履輕盈了起來，就像踩在空氣上，她只需要配合鄒朗的步伐就行。

最終，他們班在每個人的咬牙堅持下獲得了第一。

三十個人圍在一起歡呼。潘可也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跟旁邊的鄒朗擊掌，兩人的手都有一層薄汗。

“謝謝你。”如果不是鄒朗，她可能會堅持不下去。

場下沒參賽的同學也興奮地圍過來，一個女生走到潘可旁邊：“小可，我剛看到了，你后面沖刺的時候已經完全凌空了。真不容易，鄒朗腿那么長，你還要跟著他一起跑。”

“小可，你臉怎么那么紅？”

……

四

慢慢地，他們越來越熟絡，每次班里傳閱的漫畫雜志，總會很自然地遞到對方手上。

早上潘可給班里植物澆水、除草的時候，鄒朗也會在旁邊搭把手，潘可忙的時候，鄒朗就會自告奮勇地承擔這個工作，綠植在兩人的共同維護下繼續欣欣向榮。

閑暇的周末，鄒朗會一個人到農家樂找潘可，兩個人一起去摘點蔬果，路上談天說地的，學校里的趣事、學習上的難題、想考的大學……他們都一一暢談過。

高中的日子是過得最快的，眨眼間高三便來了。

因為出臺了不可以補課的政策，所以就算潘可是高三的學生，她的周末還是有完整的兩天假期。她一般是一天在農家樂兼職，一天在家自習。

今天沒什么客人，潘可便掏出一個便攜的英語單詞書在背單詞。

“Specific（明確的）.”一個清朗的男聲突然出現，替潘可糾正讀音，又慢慢地把這個單詞讀了兩次。

潘可跟讀了幾次：“這個單詞我老是讀錯。”她轉過身去看鄒朗，“你怎么又來了。橘子又吃完了嗎？”

鄒朗無辜地點點頭。

潘可忍不住吐槽：“你這吃橘子像喝白開水一樣，嘩啦嘩啦就沒了。”她把書放回褲袋里，“走吧。”

兩人走在田間小路上，并肩而行。潘可轉過頭伸手比了比：“我怎么感覺你又長高了。”他本來就很高，都已經高三了，還是像春筍一樣越長越高。

鄒朗勾起嘴角：“是又長了一厘米。可能最近籃球打得比較多。”他話鋒一轉，“上次那種橘子好吃是好吃，但是太多籽了，吃起來有點麻煩。”

“就你要求多。”潘可吐槽，她指著道旁孩童般高的不起眼的一叢草，“喏，這個沒有籽，你吃這個。”

鄒朗彎下腰，用掌心托起成簇的紫黑色球形小果實看了看，長得有點像葡萄卻比葡萄小很多。他臉上全是懷疑：“騙人的吧，這個能吃？”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路邊野草。

“你嘗嘗就知道了。”潘可嘴角噙著笑意，靈動的杏眼里滿是狡黠。

鄒朗摘了一個放到口中，他已經做好會嘗到極酸、澀、苦味道的準備，沒料到豐沛的汁水在嘴里瞬間爆開，竟然是酸酸甜甜的。

“怎樣？沒騙你吧。”她摘了一小串遞給鄒朗，“我們這邊叫它‘黑星星，其實就是龍葵。”說著說著，潘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拐了個彎，“走，先帶你去看看山上還有什么可以白吃的。”

潘可帶著鄒朗穿過一些荒草叢生的路，有一些野草高到還需要用手撥開。走著走著，兩人便遠遠地看到幾棵樹上掛滿了綠色的“小刺猬”。

“哇！野生的板栗！”

“怎么摘？”鄒朗試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刺手得很。

“不用摘，板栗熟了會自己落下來。我們撿地上的就可以了。”潘可小心地把一個板栗刺球翻過來，讓刺球的裂口對著他們。她指著里面的三個板栗說，“你看，兩邊的板栗圓圓的，中間的板栗兩面都是扁扁的。我之前在書里看到有人把中間這一顆叫臍栗。”

鄒朗看到她伸手去摸，頓時急了：“你別動，小心刺，我來。”他脫下運動外套墊在下面，把撿來的板栗都放在上面。

走前，他把衣服里的板栗顛了顛，笑道：“白得板栗三斤。”絲毫沒想到他用最新款的運動外套來裝板栗的行為會讓很多男生抓狂。

兩人順著原路往回走，身影漸漸隱沒在林間，只有偶爾的笑聲清晰可聞。

五

離開山野間，回到學校，又是緊張的學習生活。

下課鈴一響，吃晚飯的大部隊已經飛奔去飯堂，只剩零零星星的幾個人還在課室里學習。天氣越來越燥熱，離高考越來越近，學習任務越來越重，有的人變得浮躁，有的人卻更加堅定。而潘可就是一心奔走在學習大道上的人，最近更是把握住每一分可以利用的時間來學習。

“朗哥，去吃飯啦！今天周二，有糖醋排骨。”田宇辰在教室外呼喚鄒朗。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鄒朗往外看：“你去吧，我再看一下書。”

“那我自己去了。”田宇辰念叨道，“果然在高三的壓力下，學霸也不能幸免，以前朗哥可是全校第一個打到糖醋排骨的人。”

又過了十五分鐘，潘可放下筆，一邊揉了揉太陽穴，一邊把寫完的化學卷放到一邊去。

這時，鄒朗也把書簽夾在物理競賽的教材里，然后合上了書。這是一個植物標本書簽，里面有一片四葉草和一朵橙花，已經有些泛黃褪色，說明這個書簽已經有點年月了，但是沒有絲毫破損，可見主人對它的珍惜愛護。

“走吧。”鄒朗說道。不用叫名字，潘可已經習慣性地跟上。

他從褲袋里掏出一把淡藍色的糖遞給潘可，“先吃點薄荷糖。”用腦過度的時候就應該吃點糖。

潘可撕開包裝，放了一顆到嘴里，薄荷獨特的氣味讓她提神：“你不吃？”

“我吃橘子味的。”鄒朗從另一邊的褲袋拿出橙色的糖來吃。

一出課室，兩人不經意間抬起頭，便被室外的美景驚艷到了。

炊煙裊裊，晚霞爛漫。

在太陽將要沉沒的時刻，它卻爆發出了另一種絢麗的生命力。天空就像被打翻的顏料盤，紅的、粉的、紫的、藍的、黃的，隨意地涂抹在一起，交織成一幅壯麗的景象。

她跟鄒朗恰巧都回頭看，發現玻璃窗把瑰麗至極的天空“框”起來，變成了一幅畫，而兩人身影也映入畫中。絢麗的晚霞仿佛在邀他們一起完成這幅瑰麗的畫卷。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明天會是個好天氣。”潘可說道。

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潘可始終記得，高三開學的第一天，鄒朗在升旗臺上說過“最美好的青春就是共同奮斗，一起奔赴更好的未來”。

全力以赴，才不負你我的青春。

最美的晚霞為什么總是出現在高三呢？

潘可想：大概是因為此刻就是最美好的時光了吧。

爛漫的晚霞，無悔的青春，還有身邊并肩作戰的你。

六

轉眼間，高三的日子便進入了倒數階段。

高考前的百日誓師大會，學校邀請了家長來見證。儀式結束后，大家便可以自由走動，到處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人。

潘可往教室走的時候，聽到人群里幾個女生在議論：“剛才我看到鄒朗給鄧雅芙送花了，好大一束玫瑰。”

“我也看到了，上面還有一個好可愛的小熊。”

潘可腳步一頓。

沒過多久，議論聲漸漸小了，原來是鄒朗在往這邊走。

有好事的男生直接攔住他打趣道：“聽說你給鄧雅芙送花了？你們是不是有情況？”

鄒朗立刻否認，“怎么可能，作為高中生，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學習。那花是我媽送的，我媽是她干媽，我幫我媽遞給她而已。”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潘可的表情，直到潘可轉身離開。

晚飯后回到課室晚自習的時候，潘可發現抽屜里有一個小盆栽。盆栽圓潤可愛，濕潤的泥土里面只有一個兩厘米高的小苗。盆子上貼了個便利貼，寫著“猜猜是什么植物”，旁邊還有一個笑臉。潘可一看就認出是鄒朗的字。她仔細地端詳這個只長著兩片葉子的小苗，饒是熟悉植物的她，一下也沒能看出來這是什么植物。

坐在最后一直觀察著她的鄒朗湊上來：“猜到了嗎？我親自種的。”

潘可搖搖頭。

鄒朗得意地笑了笑：“那你可要好好種下去。”

潘可接下來的每天都會抽出點時間細心打理著這棵不知名的小苗。當小苗的子葉褪去，長出真葉的時候，潘可也猜出來了。

是向日葵。

她把盆栽放到了窗邊，每當學到疲憊的時候，潘可便看看在風中搖曳的向日葵，看它從小苗到茁壯，從綠葉到攢出一個花蕾，心里的疲倦便一掃而空。

高考的前一天，盆栽里的向日葵開了，唯一的花朵上層層疊疊地布滿了厚厚的金黃色花瓣，圓潤飽滿的樣子就像憨態可掬的小熊維尼。

“這是什么品種的向日葵？”潘可以前沒見過這樣的向日葵，她愛不釋手地摸了摸。

“這是玩具熊向日葵。”鄒朗看著她，眼里滿是認真，“希望你能夠一舉奪‘葵。”

潘可的內心被鄒朗的這份心意觸動到了：“我也祝你獨占‘葵首。”

帶著對彼此的祝福，兩人在兩天的高考中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水平，也迎來了理想的結果。

知道自己跟潘可高考錄取結果的那個下午，鄒朗在滿腔喜悅的驅使下第一次去了潘可的家。雖然在幾個村民的指路下他才輾轉找到潘可的家，但是絲毫沒有澆滅他的興奮。

潘可家有一個院子，他到的時候，潘可正在一個角落給向日葵苗澆水。她把之前鄒朗送的玩具向日葵留了種，在家里種了一片。

“我知道你的錄取結果了。”鄒朗在院門外喊著。

潘可放下澆水壺，看著鄒朗笑道：“我也知道你的錄取結果了。”

鄒朗上前，與潘可就隔了一臂的距離：“那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語嗎？”

潘可的心跳頓了頓，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慌亂。她欲蓋彌彰地掩飾著自己的情緒：“我知道，一舉奪魁嘛。”

鄒朗看著潘可圓圓的杏眼，一字一句說道：“向日葵的花語是沒有說出口的愛。”

這份愛，是如影隨形的陪伴，是并肩奮斗的積極。

沉默，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七

“你男朋友又來接你了。”同學打斷了潘可的回憶。

潘可轉過頭，發現鄒朗一邊吃著橘子一邊往這邊走。

“你又偷吃。”

鄒朗委屈道：“你之前說要寫論文，橘子種出來都不給我吃。你之前還說是給我種的。現在能吃了，你又說我偷吃。”

“我錯了。”潘可舉手投降，主動牽起他的手，“你想吃多少個都可以。”

“那你給我摘最大最甜的那個。”

柔和的晚風中，兩人攜手漸行漸遠。

“今天的晚霞好美啊，就像我們高中那天看到的。”鄒朗駐足抬頭看。

潘可側過頭，看著晚霞落在鄒朗的臉上。

她想著：或許是天空偷看了我們的故事，才給了我們一片瑰麗的晚霞。

編輯/王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