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蓮：鐵骨柔情鑄忠誠

王志強

“結(jié)發(fā)明大義，共枕志向同。”這詩句形容的是邯鄲共產(chǎn)黨員第一人王子清與他的妻子趙清蓮。河北省磁縣第一位女共產(chǎn)黨員趙清蓮，1901年出生于河北省磁縣岳城鎮(zhèn)潘旺村一個比較殷實的農(nóng)民家庭。父親趙毓德是一位開明人士，通書識字，為人正直善良。由于父親思想開明，趙清蓮和弟弟一樣，從小讀書識字，這為她后來的人生之路打下了良好的基礎(chǔ)。

一

趙清蓮與王子清的結(jié)合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那是在王子清到了上學年齡還沒有正式到私塾學習的這段時間，一次，趙毓德帶著趙清蓮姐弟一塊到岳城私塾學習，趙清蓮和弟弟都穿著男孩的衣服，趙清蓮的乳名叫記的，像男孩子的名字。當時王子清六七歲，趙清蓮八九歲，王子清聰明伶俐，熱愛讀書，常在私塾外偷聽，課余時間常和趙清蓮一起玩耍。有一天，趙毓德讓趙清蓮教弟弟念書，并說：“教不會，誰都不準吃飯。”王子清坐在一旁，雙手捧著書看了起來，突然，背后有人說：“你把這篇課文念一遍。”王子清就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趙毓德當即對兒子說：“看人家這孩子，沒上學就會念。看看你，淘氣的孩子，先生教、姐姐教，還不會。”這時王子清才知道一直和他玩耍的“記的”是個女孩子。

王子清念完私塾后，到岳城第五高等小學堂學習。受當時進步思想的影響，王子清除了認真學習，還積極參加學校的政治活動。王子清高等小學畢業(yè)后，以優(yōu)秀的成績考上省立十三中學，地址在永年縣。不久，趙清蓮本家奶奶前來王子清家提親，王子清與趙清蓮兩小無猜，兩家父母也互相認可，這樁親事就定了下來。

1918年，王子清與趙清蓮完婚。婚后夫妻恩愛，趙清蓮勤勞賢惠，孝敬老人。趙清蓮十分欣賞丈夫的豁達豪爽、知識淵博，從結(jié)婚那天起就把自己的命運和丈夫聯(lián)系在一起。婚后的趙清蓮才知道丈夫在干著一項驚天動地的事業(yè)，他在為中華民族窮苦百姓的翻身解放而斗爭。她相信丈夫是個好人，接受丈夫的進步思想。1919年五四運動后，趙清蓮跟著丈夫一起參加革命運動，一起散傳單、送信，掩護中共地下黨員活動，為黨做了大量的工作。

1924年中秋節(jié)的晚上，王子清悄悄地對趙清蓮說：“這些年你為革命做了不少工作，現(xiàn)在黨又有一個艱難的事情需要你辦。”趙清蓮高興地說：“行。”“你加入共產(chǎn)黨吧。”聽了丈夫的話，趙清蓮不解的問：“我不是早就和你們一樣是共產(chǎn)黨了嗎？”王子清告訴她：“讓你參加共產(chǎn)黨的活動是黨組織對你的考驗，參加革命運動不一定都是黨員。”“中國共產(chǎn)黨是為窮人謀福利，求解放的黨，黨員要不怕吃苦，不怕殺頭，一切聽從黨組織的安排。”聽了丈夫的一番話，趙清蓮才明白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原來那么神圣。她毫不猶豫地說：“我什么都不怕，我也要做黨里的人。”

第二天晚上，1924年農(nóng)歷八月十六日，趙清蓮和王子清本家兄弟王維田，妹夫張洪民、薛明堂一起，在王子清主持下，他們鄭重向黨旗宣誓，正式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

從那一刻起，趙清蓮和丈夫王子清一起為了革命事業(yè)，日夜奔波。

二

入黨不久，由于革命工作需要，趙清蓮和丈夫王子清一起到北京做中共地下工作。他們在北京的石駙馬街（現(xiàn)為新文化街）西頭太平湖附近租了一所房子。一天，王子清領(lǐng)回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人，交談中，來人夸趙清蓮名字起得好，人聰明能干，有膽識，鼓勵她做一名名副其實的新女性。來人走后，趙清蓮問丈夫說：“這個人就是李大釗吧？”丈夫點點頭，囑咐她不要向任何人談起見到李大釗之事。初次見面，趙清蓮是怎么認識李大釗的呢？原來王子清早在1919年參加五四運動時，就和李大釗一起游行示威，在李大釗的培養(yǎng)介紹下，于1921年底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入黨后一直在李大釗領(lǐng)導下工作。之后，王子清為建立中共直南第一個黨小組，從京津帶回宣傳材料，用手抄寫重點文章，張貼宣傳，由于手工抄寫慢，王子清向李大釗匯報后，李大釗送給他一部油印機。一次，王子清到北京匯報工作，由于天氣寒冷，耳朵、鼻子都凍傷了，李大釗就把自己脖子上的一條新圍巾給王子清圍上。王子清十分敬重李大釗，經(jīng)常向趙清蓮講起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李大釗，知識淵博，為人厚道，所以趙清蓮一見面就判斷出來人是誰。之后，趙清蓮也到李大釗的住處聯(lián)系過工作，當時他們住處相距很近，由此，趙清蓮與李維漢、于方舟等革命者都有過接觸，結(jié)識了一批革命先驅(qū)。

在北京工作一段時間后，趙清蓮和王子清回到家鄉(xiāng)繼續(xù)開展革命工作。趙清蓮常到磁縣六河溝煤礦和漳河南岸送信，當時，村南不遠有渡船，她為了不被人注意，就從上游蹚水過河，為了做掩護，常常帶著兒子一起走。有一次送信回來，趙清蓮和兒子正走到河中間，突然看到水中冒泡，知道要漲河了，她趕緊拉住兒子的手往回趕，快到岸邊時，洪水猛泄下來，一個浪頭打來，將她和兒子沖倒。在這危難時刻，剛上岸的兩個煤礦工人回頭看見她母子情況危急，立即跳入河中，救出母子二人。當趙清蓮感謝救命之恩時，這兩位工人卻說：“大嫂，不要謝，我們在紀德貴（六河溝煤礦工人運動負責人）家見過你，在我們危難的時候，你們用賣房子、賣地的錢救濟我們，才使我們渡過難關(guān)，你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王子清在家鄉(xiāng)開展革命斗爭，維護廣大貧苦農(nóng)民的利益，觸動了反動地主階級的利益，地主偽政權(quán)視他們?yōu)檠壑嗅敗⑷庵写獭橙擞弥亟鹗召I在臨漳縣岳城開藥鋪的楊光翠，當趙清蓮帶著4歲的兒子前去看病時，楊將毒摻入藥中，把趙清蓮的兒子毒死了。因為家里貧窮，趙清蓮的女兒嚴重營養(yǎng)不良，瘦得皮包骨頭，后來病情嚴重了，什么都不能吃，病餓交加，不久病故。每當趙清蓮想起這些事，便心如刀絞，覺得很愧對孩子們。

王子清的父親王德貴一生勤勞，積攢下一些家產(chǎn)和土地，本想供兒子上學成才，光宗耀祖，兒子參加革命后，常常動用家里的錢幫助貧苦人民、墊付革命活動經(jīng)費。1930年，磁縣“五一”暴動失敗后，為營救同志、撫恤烈士家屬以及幫助暴露的黨員到外地躲避，王子清又交代趙清蓮想方設(shè)法籌錢。趙清蓮接到丈夫的信后，動員公公把家里能賣的東西都典賣了，先后賣了一塊好宅基地、十幾間房子和耕地，最后只剩下3間小土房，老少三代就住在破舊的小土房里。

1937年秋，中共河北省委批準王子清到延安學習。臨走前，王子清回家看望妻兒老小，這時父親王德貴已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他撲上前，抱著父親失聲痛哭。

離別的時候，王子清對趙清蓮說：“我走后你要盡力為黨工作，今后你遇到的困難一定會更多，你一定要頂住，有什么困難，想法克服。我這次走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中國只要有一個地方不解放，紅旗不插遍全中國，我就不回來……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等全國解放了，我馬上回來接你。”

三

丈夫走后第三天，公公去世，為了埋葬老人，家里又欠了一筆外債，趙清蓮辦完老人喪事，自己也病了半個多月。日軍進村后，偽政權(quán)為虎作倀，趙清蓮家常常深更半夜被人叫醒搜查，家里的柴火垛夜里會無緣無故就著火，這是敵人為了引誘王子清回家故意放火。一天夜里，趙清蓮被房頂?shù)哪_步聲驚醒，開門后，看見3間小土屋被敵人圍得水泄不通，敵人手里都拿著上了刺刀的槍，門口還架著一挺機關(guān)槍，她一邊安撫被驚醒的孩子，一邊沉著應對敵人的盤問。

由于王子清和趙清蓮從事革命事業(yè)，兩個年幼的兒子也經(jīng)常受到敵人的辱罵和責打，有時還被捆起來游行、押到工地干活，受盡折磨。

即使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下，趙清蓮也沒有停止和敵人的斗爭。她利用和兒子外出的機會與黨組織聯(lián)系，黨組織也常對他們母子進行救濟，用小毛驢給他們送炭，炭布袋里裝些糧食和零錢，不管誰來，都說著同樣一句話：“黨和同志們是不會忘記你們的。”

那時，趙清蓮帶著兩兒一女艱難度日，小女兒不懂事，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吃白饅頭，就纏著媽媽要買好東西吃，看到別的孩子在父親面前撒嬌，就哭著要爸爸。每當這個時候，趙清蓮就對女兒說：“你爹到很遠的地方去掙錢了，等掙了錢回來，你爹一定會給你買很多好吃的東西和好看的衣服。”

村里的街坊鄰居、本家親戚也對趙清蓮家給予很多幫助，村里一名開明紳士經(jīng)常讓長工在夜里給她家偷偷送糧食。在黨組織的關(guān)懷和鄉(xiāng)親們的幫助下，趙清蓮母子終于熬了過來。

抗日戰(zhàn)爭結(jié)束后，解放戰(zhàn)爭時期，趙清蓮擔任村里的婦救會主任。她組織村里的婦女投入救護傷員、擴兵、做軍鞋、土改斗地主、掀鐵路、割電線等活動。特殊的家庭環(huán)境使孩子們從小就參加革命活動，大兒子王金全是民兵，小兒子王金魁參加兒童團，10多歲的小女兒也跟著大人到鐵路上拔道釘、護理傷員、給傷員喂飯喂湯。

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趙清蓮的家既是聯(lián)絡(luò)站，也是同志們的家。1925年秋，劉少奇來直南搞工人運動，曾在趙清蓮家住。為了劉少奇的安全，在丈夫王子清的安排下，趙清蓮到六河溝給劉少奇做過一段時間飯。何香凝、郭隆貞到直南聯(lián)系工作時，也都住在她家，都是趙清蓮一邊掩護，一邊照顧她們的生活。王子清赴莫斯科出席中共六大后，朱林森受黨組織派遣到直南主持工作時，還專程看望趙清蓮。臨別時，朱林森對趙清蓮說“組織上不能照顧你們，還要你們……”趙清蓮堅定地說：“請組織上放心吧，我是黨員，什么困難也不怕！”

1937年秋王子清走后，家中再也沒有收到他的音訊，趙清蓮只記住丈夫臨別時的一句話，“中國只要有一個地方不解放，紅旗不插遍全中國，我就不回來。”她一直堅信丈夫還活著。時間一年年過去，趙清蓮的孫子都長大了。孫子懂事后問趙清蓮：“奶奶，為什么咱家的房子這么破，卻不換呀？”她對孫子說：“土改時，政府讓咱家在全村挑房子住，我說，哪也不要，還在老地方。這樣，你爺爺回來一下子就找到家了。”1949年后，王子清還是沒有音訊，趙清蓮一直認為丈夫是去臺灣做地下工作了。

后來，當?shù)卣⒃?jīng)的戰(zhàn)友給周恩來寫信，詢問王子清的下落。六七天后，周恩來回信到。信中說：“王子清同志已為革命犧牲，希望當?shù)卣疹櫤眉覍俸妥优戳覍賹Υ！笨吹叫诺膬?nèi)容，大家都傻眼了，不知怎么跟趙清蓮說，怕她承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就把這事瞞了下來。直到1956年，趙清蓮才得知這個不幸的消息，堅強的她沉默了許久，才慢慢地說：“你們不應該瞞我。為了革命的成功，犧牲了多少好同志，這也是預料中的事。”

1965年，趙清蓮因病多次住院，家庭生活十分困難。村里干部向民政局反映，民政局讓趙清蓮寫困難申請，但她執(zhí)意不肯，并叮囑子女說：“國家已把你們供養(yǎng)大（王子清的孩子上學時免交學費，每月還給獎學金、生活費等），我每月還有補助，不能再花國家的錢了。”戰(zhàn)友王維綱（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曾任最高法院副院長）先后多次來信詢問家里有什么困難，她也什么都沒提。

1977年3月11日晚上，趙清蓮病重，家里人把她送到當時的岳城水庫醫(yī)院，雖然努力搶救，還是于次日凌晨3時許因心肌梗死離開人世，享年77歲。趙清蓮去世后，縣里派人參加了她的追悼大會。她的戰(zhàn)友、當時安陽地區(qū)地委書記董兆林、安陽市北關(guān)區(qū)委書記王希兆、鄭州市市長王仁德以及磁縣早期中共黨員及新黨員等千余人參加。參加追悼會的人數(shù)規(guī)模，岳城歷史上絕無僅有，整條大街擠滿前來送行的人群，對王子清、趙清蓮夫婦給予了高度評價，人們用最隆重的方式送別這位平凡而偉大的老人。

趙清蓮這位磁縣第一位女共產(chǎn)黨員，像她丈夫王子清一樣，忠于黨、忠于革命、忠于國家，一生為黨的事業(yè)做了大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