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光的樹

冬晨

烏鴉在禿枝上呼喊

遠處的轟鳴

暴風雪又一次讓我聽到了

斷裂聲

恐怕還像從前那樣

在一次雪崩之后，風就顯得

多么寂靜呀

我只是把一種想法

說了出來

但從未有過的沮喪，甚至

都來不及說

沿著彎曲的小道

進入

大雪覆蓋的小木屋。此刻

爐火尚有余溫

只是我還得要有耐心

等待

綿延無盡的雪都能夠

全部落下來

我知道，在這個冬天

所有的心事

均與一場大雪相關

今日小雪

嚴寒抓住了最初的寂靜

這一連串

在靜默中綻放的

白色花朵

就像我的夢也是明亮

寂靜的

匯聚著諸多人間況味

可是

天空已經暗淡下來

就像心緒

被莫名其妙的風撕扯

小雪之后我就想

寂靜也可以把天空擦亮吧

以便萬物

都活得更像它們自己

發光的樹

或者就如你已經看見

的花楸樹

都進入了冬眠。而進入冥想的

白鴿子

比我醒來更早

不能再這樣等待下去了

長夜

也有它難言的苦衷

但風里他依舊在做

白日夢

就像從前的我總是看不清

花楸樹的淚光

石中取火

我從夢中得到的

礫石

在一個遠古的圣杯里

迸射出火花

但我仍在沉默

沒有任何征兆可以說明光

就是這塊

石頭最基本的元素

正因為如此，我

才能把體內的火焰逼出來

把嗜好

安放在該放的地方

假如時間已經足夠

留下一點什么

那我還是愿意與這塊石頭

在一起

把熊熊烈火當作一個

涅槃的道場

大寒將至

這時天空就像一個

不合時宜的人

那么多烏鴉

總是聚集在一起，聒噪聲

鋪滿了收割的麥田

也鋪滿每一棵樹

眉宇間

古老的溝壑。但天空尚未

準備好

尚未在收到啟示

之前就把陰影清除掉

這便印證了季節

那些年，風吹麥浪

多少歡愉

仍在時間里沉浮，就像一個

離鄉背井的人

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好在大風已經停歇

不遠處

我聽見晚禱的鐘聲從幽靜的

田野上緩慢升起

（亞楠，本名王亞楠。祖籍浙江。中國詩歌學會理事，新疆作家協會副主席。在《詩刊》《星星》詩刊、《詩歌月刊》《人民文學》《中國作家》《十月》《山花》《花城》《鐘山》《上海文學》《作家》《作品》《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報刊發表作品200余萬字。多次獲得全國詩歌、散文詩獎。）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