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彼水，疊舊或訥語 （組詩）

安海茵，生于一九七五年。黑龍江省作協(xié)全委會委員，哈爾濱市作協(xié)副主席。《詩林》副主編。大學(xué)期間開始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有小說、散文、詩歌發(fā)表并收入年度選本。

檬子樹和檬子社區(qū)

檬子樹也開花也結(jié)果

漿果呈球形

我看了照片上的樹

長而鋼鐵般銳利的刺兒

問檬子社區(qū)里

正在編織圣誕花環(huán)的一位姐姐

“這檬子樹的果實可以吃嗎？”

多軟的手? 好看的花環(huán)

她卻悄悄向后躲了躲

不肯接我的話

社區(qū)里唯一的這棵檬子樹

是她和這兒的居民心尖兒的寶貝

小女孩的時候

她領(lǐng)受了檬子樹奶奶般的庇佑

而今? 她看護(hù)著檬子樹的果實

啊，苔菜青青

格桑花也是可愛的

她卻情愿

檬子樹果實全部都很漂亮地活著。

一首詩在誦讀館的積雨云中隱跡

簽名板在銀杏樹枝條的參合下，

掩映著板橋霜痕。

京城的天空于熹微時分心生贊美

黃金般的葉片在鴿哨中一遍遍振翅

又緩緩遁沒，

繼而幻化為莊重的引擎。

燈火是東苑戲樓的一部分。

戲樓嵌進(jìn)澡雪的沸度，

也是云朵的一部分。

一條河流打開又合攏，

初衷是際遇的素口錦心—

它艱澀的洄流納入了膽形的金屬瓶

被誦讀者以美聲高高擎舉

直至鏤空出符碼內(nèi)部的黎明。

又依次托付給了萬頃光陰

唇語指涉櫻桃和雪。

羅盤之上的萬物并作

盛典演變出星宿的神秘主義

此時的舞臺，或可比擬為

冰層下的火焰

只待赤子以星辰來一一濯洗，

燈芯絨質(zhì)地的詩意。

誦讀的人總是一往情深

在陌生的路途中，

指認(rèn)出閃電般的微醺與鷗鳥。

他恰逢雨意的通感，

他讓一首詩在積雨云中隱跡

堪堪把燈火與光陰全都用盡，

并在誦讀中預(yù)演自己的一生。

黃甲的鄉(xiāng)愁回憶館

時光愈推愈遠(yuǎn)

老人的眼淚能夠回流

童年的江水會摸著他的臉

“乖，別哭

給你裝滿銀魚的小魚簍”

生活的真相一路奔跑

可我一直都不驕傲

小木馬左右搖晃

大風(fēng)車搖頭正忙

時間膠囊稀里嘩啦灑了一地

這鄉(xiāng)愁回憶館的每一物件

都有時光的裂縫

我該去哪兒? 找回弄丟的睡眠

和云的影子

“痛苦似乎輕而易舉

實際上卻艱難萬分。”

哦，請千萬不要點名

回憶館中的塵灰都是干凈的

拿時光機一吹就散

鄉(xiāng)愁的斤兩無法估重

酸梅子的酒每一年都釀了又釀

晝里夜里? 都有水一點一點流過去

這些年自己的貧瘠和忙亂

“汝言不假，惜乎無非辨認(rèn)。”

連云港的云之一

海是黃海

島是開山島

傾斜的風(fēng)掠過鷗鳥的翅翼

它一再地在我的鏡頭里踉蹌

仿若命運的失重

我猜想飛行不需要什么秘笈

每一只鳥恪守它自己的行程

正如與詩歌親近的人

他們的背景只有天空和海洋

我猜想? 就是這樣的海水

阻隔了未可知的時光的崢嶸

連云港的云啊? 是如何溫柔地巡禮

星空中每一顆星星的軌跡

就是如何蠻橫地偷走了一對夫婦的整個青春

連云港的云之二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

我已經(jīng)回歸北方的粗礪的野風(fēng)

數(shù)日來見到的面孔漸趨模糊

他們的眼睛覆蓋上松針和積雪

那天晚上遇見的星星

一顆也看不到了

星星也會迷路嗎 ？

星星的疏密是否是刻意的布陣

恰似人們含蓄的抒情

我想我不是一個人在夜行

我聽得見遠(yuǎn)處流云敲打世俗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