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未來

編譯 姚人杰

迪克西野火燒毀了加州北部的一座小鎮，迫使數千位居民逃離家園。這場野火成為加州歷史上第二大野火

各國已經把控制化石燃料排放的工作拖延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他們不再能阻止全球變暖在今后30年里不斷強化的勢頭，然而仍舊存在一線希望，我們還是能避免最為悲慘的未來出現。以上就是聯合國發布的一份最新科學報告給出的結論。

從19世紀算起，人類活動早已導致地球升溫大約1.1攝氏度，主要是由燃燒煤炭、石油和天然氣來獲取能量引起的。地球各處都能感受到全球變暖帶來的后果：單單在今年夏天，美國和加拿大已經有數百人死于灼人的熱浪，洪水在德國和中國造成巨大破壞，而在西伯利亞、土耳其和希臘，肆虐的野火已經失控。

然而，根據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IPCC）在8月9日發布的報告所述，這僅僅是開始。就算各國開始大幅削減碳排放，總體而言，全球氣溫還是很可能會在今后20年里上升大約1.5攝氏度，現在就基本能確定未來會更加炎熱。

科學家已經發現，全球變暖1.5攝氏度的話，危險將大大增加。全球有將近10億人口可能遭受更加頻繁、危及生命的熱浪。數億人口會因為嚴重干旱而爭奪水源。現在尚存的一些動植物物種將會滅絕。在全球大部分海域維系著漁業的珊瑚礁將會遭受更加頻繁的大規模死亡。

“我們可以預計，在未來二三十年里，極端天氣情況會有顯著的躍升。”利茲大學氣候學家皮爾斯?福斯特（Piers Forster）說道，“不幸的是，情況很可能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他是幫助起草報告的數百名國際專家之一。

然而，人類并非完全輸定了，我們仍然能避免地球變得更加炎熱。這么做就需要各國共同協調努力，到大約2050年時停止給大氣增加二氧化碳，也就必須進行快速轉變，立刻開始擺脫化石燃料，并且除去空氣中的大量碳。報告推斷說，假如那能成真，全球變暖很可能會停止，升溫幅度穩定在1.5攝氏度左右。

但假如各國沒能努力轉變，全球平均氣溫會不斷上升——相比于工業革命前，升溫有可能超過2攝氏度、3攝氏度，甚至是4攝氏度。報告描述了氣溫每升高1攝氏度會引發更大的危險，譬如出現更嚴重的洪災、熱浪和旱災，加速海平面上升，從而可能威脅到某些島國的存在。地球變得越熱，越過危險“傾覆點”（譬如格陵蘭島和西部南極洲的巨大冰層不可逆的崩裂）的風險更大。

“氣候系統的一些變化沒有回頭路可走。”委員會副主席、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資深氣候顧問科?巴雷特（Ko Barrett）說道。但是，她補充說，當機立斷地持續削減排放量真的能對我們眼前的氣候未來發揮重要作用。

這份報告獲得195個成員國政府代表的核準，基于14 000多份研究，是迄今為止對于氣候變化相關科學研究的最為全面的概要。今年11月，各國代表會聚集于聯合國格拉斯哥峰會，討論要如何加強努力，減少碳排放，這份報告那時會成為一個焦點。

越來越多的各國領導人已經支持將全球變暖幅度控制在1.5攝氏度以下的目標，然而目前主要污染國家的政策距離達成目標依然甚遠。溫室氣體的十大排放者分別是中國、美國、歐盟、印度、俄羅斯、日本、巴西、印度尼西亞、伊朗和加拿大。

新報告毫無疑問地指出，人類要為全球變暖負責，19世紀以來全球平均氣溫的上升基本上全都受到各國燃燒化石燃料、砍伐森林和向大氣排放溫室氣體（譬如能俘獲熱量的二氧化碳和甲烷）行為的驅動。

報告聲稱，迄今為止的氣候變化在人類歷史上沒有先例。最近的10年極可能是12.5萬年以來地球最炎熱的時期。全球的冰川正在以“至少最近2 000年里史無前例”的速度融化和消退。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水平在最近200萬年里都沒這么高。

過去100年里，海平面高度已經平均上升8英寸（約合20.32厘米），增加的速度從2006年起已經翻倍。在世界許多地方，從1950年起，熱浪已經變得炙熱得多，也持續得更久。野火在全球大部分地區越來越嚴重。從20世紀80年代起，海洋中突發極端高溫的頻率已經翻倍，這些極端高溫能導致魚類、海鳥和珊瑚礁死亡。

近些年，科學家也已能夠勾勒出全球變暖和特定嚴重氣候事件之間的明確關聯。報告指出，“假如沒有人類對于氣候系統的影響”，全世界所目睹的許多致命極端高溫——譬如今年6月烤焦太平洋西北地區的破紀錄熱浪——“極可能不會出現”。溫室氣體排放顯然導致一些旱災、暴雨和洪災的惡化加劇。

報告指出，過去40年間，熱帶氣旋變得更加強烈，這個轉變無法單單用自然變化來解釋。

報告指出，隨著全球氣溫不斷上升，危險水平也會上升。過去，危險的熱浪在某片地區的發生率是50年一次。如今，我們預期類似的熱浪發生率是平均10年一次。全球氣溫升高1.5攝氏度的話，那樣的熱浪會每5年就來襲一次，也會變得更加炙熱。假如全球氣溫升高4攝氏度的話，那樣的熱浪幾乎會年年出現。

2021年8月7日加利福尼亞比尤特縣的奧羅維爾湖的水位（上）；同個湖泊在2020年時的水位（下）。氣候變化導致大旱加劇，降低了服務于美國西部的湖泊和主要水庫的水位

或者來看一下海平面上升。全球氣溫升高1.5攝氏度的話，海平面在21世紀預計會再上升1到2英尺（約0.3到0.61米），許多沿海城市會經常被海水淹沒，而在過去這種事只是百年一遇。可如果氣溫一直上升，就存在南極洲和格陵蘭島的廣袤冰層以不可預知的方式崩解的風險，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有可能讓海平面在21世紀里額外上升3英尺（約0.91米）。

更多不可預知的變化也許還將發生。譬如說，至關重要的大西洋環流系統幫助穩定歐洲氣候，目前正開始減速。雖然氣候變化委員會得出的結論是他們對于該系統不可能在21世紀突然崩潰有著“中度信心”，它還是警告說，如果地球一直升溫，這類“低可能性、高影響的結果”的發生概率就會上升。

“我們在此無法劃出一條明確的線，就像是我們如果將升溫控制在1.5攝氏度，我們就安全了，升溫達到2攝氏度或3攝氏度，我們就玩完了。”幫助撰寫報告的羅格斯大學氣候學家羅伯特?柯普（Robert Kopp）說，“但氣溫多升高一點兒都會增加風險。”

專家早已估計，世界各國政府目前實行的政策會致使全球氣溫到21世紀末時升高3攝氏度左右。這給各國帶來更大壓力，各國政府要做出更為雄心勃勃的許諾，超出他們在2015年《巴黎協定》機制下所同意的舉措力度。

德國萊茵蘭-普法爾茨州雷希市鎮，軍方人員坐船察看阿爾河沿岸地區，強勁的洪水襲擊了該片地區

假如各國堅持他們最近的允諾——就像拜登總統在4月時許諾到2050年時將美國的碳排放凈值削減至零，中國誓言要到2060年實現碳中和——那么也許有可能將全球升溫控制到更接近2攝氏度的幅度。額外的舉措——譬如大幅削減農業、油氣開采中的甲烷排放量——能幫助將升溫控制到2攝氏度以下幅度。

“報告留給我的印象是強烈的緊迫感。”白宮科學技術政策辦公室副主任簡?盧布琴科（Jane Lubchenco）說道，“眼下是確保我們能實現將升溫控制在1.5攝氏度以下目標的關鍵十年。”

近些年我們對于氣候變化的廣義的科學理解并未大幅改變，但科學家已經取得幾項關鍵進展。計算模型已經變得越來越強大。科研人員已經收集到大批新數據，部署衛星和海洋浮標，并通過分析冰芯和泥炭沼來獲知地球過往氣候更清晰的圖景。

這些允許科學家完善他們的預測，得出更加精確的結論，即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每翻一番，地球就很可能升溫2.5到4攝氏度。

這份新報告也更詳細地探究了全球變暖會如何影響地球上的特定地區。譬如說，南美洲至今只有一個角落的旱災（能影響農業的程度）發生概率出現可覺察的上升，但假如全球平均氣溫升高2攝氏度，這些破壞性的干旱期預計會在整片南美大陸上變得越來越常見。

瓦萊麗?馬松-德爾莫特（Valérie Masson-Delmotte）是巴黎-薩克雷大學的一位氣候科學家，她表示這份新報告最重要的新特征是關注氣候變化對于地區的影響：“我們指明，氣候變化早已在每個地區以多種方式造成影響。”

過往的氣候報告主要聚焦于大尺度下的全球變化，這使得全球各國和各企業難以采取具體措施來保護民眾和財產。為了幫助這類規劃，委員會同時還發布了一份交互式圖集，表明隨著全球氣溫上升，不同國家能夠如何轉型。

“向社會、決策者和政府領導人提供每個地區的準確信息是十分重要的工作。”馬松-德爾莫特博士說。

這份新報告是建立于1988年的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的第六次氣候科學評估的一部分。第二份報告預計會在2022年發布，將會詳細闡述氣候變化可能如何影響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譬如沿海城市、農場或醫護體系。第三份報告也預計會在2022年發布，將會探究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和遏止全球變暖的更完整政策。

聯合國最新氣候報告的五大要點

新報告闡述了過往和目前氣候狀況，展望未來幾十年氣候會呈現什么面貌。它指出人類能如何通過現在所采取的行動，減少二氧化碳和其他溫室氣體的排放——或是不采取行動——來影響未來的氣候。以下為這份報告的五個要點。

人類的影響已經明確地暖化地球

這份報告是聯合國科學團體發布的第六份氣候科學評估報告，與之前的報告不一樣，這份報告消除了對于誰或什么力量要對全球變暖負責這一問題的任何懷疑。“毋庸置疑，人類的影響已經讓大氣、海洋和陸地變暖。”報告在最開始這么說道。

我們觀察到，從1750年開始，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水平不斷上升。而這與全球變得工業化時的人類活動直接相關，主要就是煤炭、石油和其他化石燃料的燃燒。隨著時間推移，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已經大幅增加，延續至今日今時，全球變得愈加溫暖。在全球的每片區域都能感受到氣候變化帶來的沖擊。

氣候科學變得更加完善，更加精確

大氣中溫室氣體水平上升背后的元兇是化石燃料的燃燒

格陵蘭島海岸外的一座冰山

這份報告之所以能毫無疑問地得出結論，認定人類要為全球變暖負責，一個原因是氣候研究已經有了巨大改善，甚至在上一份聯合國氣候報告發布起的八年里就有很大改觀。

氣溫測量值和從陸地、海洋和太空的儀器獲得的其他數據等氣候觀測數據的數量增加了好多，從而減少了氣候預報的不確定性。世界上有一些較不富足的地區，在歷史上就幾乎沒有收集氣候數據的能力，那些地區的氣候研究的改善尤其顯著。

模擬氣候的計算機模型也已經有長足的進步，有了更多計算能力來更快地運行這些模擬，那樣模擬能一遍遍地不斷重復。這些改進——再加上將更多更好的數據輸入模型的能力——讓科學家更加相信他們的模型能正確地預測未來的氣候。

在最近十年里，歸因研究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歸因研究是嘗試考察氣候變化和特定的極端天氣事件（譬如熱浪和暴雨）之間可能的聯系。研究團隊現在能迅速分析一宗天氣事件，確定是否是氣候變暖使得該事件或多或少有可能發生，并提升對于氣候變化性質的總體信心。

無論做了什么，我們都必然要遭受30年氣候惡化的影響

從19世紀起，全球早已變暖大約1.1攝氏度。這份報告總結說，人類已經往大氣釋放了這么多二氧化碳和其他溫室氣體，就算各國立刻采取行動，大幅削減溫室氣體排放量，變暖的勢頭也會至少延續到21世紀中葉。

那意味著，全世界目前見到的一些值得注意的影響——譬如極端大旱、嚴重熱浪、災難性暴雨和洪澇災害——會在接下來至少30年里繼續惡化。

其他一些影響會持續更久。格陵蘭島和西部南極洲的巨大冰層會繼續融化，至少到21世紀末依然如此。全球海平面會繼續上升，持續至少2 000年。

氣候變化發生得很快

報告發現，與從數百年到數千年不等的時間段相比較的話，一些氣候變化比以往更加劇烈。譬如說，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比起過去200萬年里的任何一個時候都更加高。北極圈的夏末洋冰范圍比過去1 000年間的任何時候都更加低。

但報告也發現，就算與近些年相比，現在的氣候變化也發生得更加快。從2006年起，海平面上升的速度已經差不多翻倍。過去40年的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加溫暖。從1950年起，陸地上的熱浪已經變得炎熱得多，海洋熱浪（海洋中突然出現的極端高溫能殺死海洋生命）發生的頻率在過去40年里已經翻倍。

仍然存在一個機會窗口，人類能夠改變氣候路徑

報告闡明了五種氣候未來，預測了人類采取不同的措施來降低溫室氣體排放量。在無論哪種未來中，世界到2040年或更早時候都會升溫1.5攝氏度——這是2015年巴黎氣候變化協定設立的抱負不凡的目標。

在報告所討論的大多數情形下，全球變暖會延續到2040年之后。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全世界在降低溫室氣體排放量上毫無作為，那么到2100年時的氣溫能比工業革命前氣溫水平上升3到6攝氏度。那會產生災難性后果。

但這份報告表明，從現在開始強有力、快速和廣泛地削減溫室氣體排放量，就能在2050年之后限制全球變暖。在最樂觀的情況下，達到“凈零”排放甚至能在21世紀后半葉讓全球變暖幅度重返到比1.5攝氏度稍低的程度。

要實現上述情形，對于全世界來說會是一個龐大而昂貴的任務。而全球大多數國家的政府至今尚未能匯集起實現該目標所需要的政治意愿。

資料來源TheNewYork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