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圖圖
最近在快遞收件處發現一個新的收件人名字,“陸小姐”,后面得知是媽媽。外婆姓陸,在外婆離開的第六個年頭,媽媽把她的姓冠在自己快遞收件人上。
我敬佩,同時心疼陸小姐的堅強。陸小姐在燒煤炭煮早飯時暈倒了,頭磕到了水缸,無人知曉后自己醒過來,那個時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大著肚子架著梯子上閣樓踩空滑下來,我們倆都命大地相安無事。陸小姐那雙瞳孔淺褐色的眼睛彎彎,嘴角上揚說起這些往事。我總聯想到一切關乎于幼時的記憶,懊惱自己幼時的脾氣,愧疚當時的年少無知,心疼陸小姐遠嫁過來的語言不通,丈夫不在身邊的無助與堅強。現實沒有《哆啦A 夢》里的“時光穿梭機”,所以將年幼時期的愧疚感與成年之后無處安放的情感寄托在當下所擁有的,我喜歡陸小姐給予的身份,我想以女兒這個身份多陪伴陸小姐。
陸小姐有個很可愛的習慣,起初我以為她是年齡大了,后來發現,她這個習慣是從有我們三姐弟開始的,她叫我們三姐弟其中一人名字時,挨個把每個人叫了一遍后再喊對想叫的名字。因為她把我們三姐弟都放在心上了,才每次叫名字都喊了個遍。《復聯4》鋼鐵俠告別視頻說“我愛你三千遍”,陸小姐愛我們無數遍。
我一直無法想象,沒有陸小姐的生活是怎么樣的。夢到陸小姐騎著小電瓶出了車禍,當我收到消息哭著趕到現場
時,滾落到一旁破爛的頭盔,滿地鮮血永遠昏迷的陸小姐,整個人軟在地上抱著陸小姐哭到上氣不喘下氣地醒過來……夢里觸目驚心的畫面無法消散,臉上未干涸的淚水,都在提醒我剛剛夢里失去陸小姐的觸感。往后每次陸小姐出行,都再三提醒她注意安全,她會很不耐煩,就像孩子無法接受長輩無止境嘮叨那般沖我嚷嚷:“知道啦知道啦,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陸小姐是很時髦的媽媽。她嫌棄我的穿搭,我喜歡看她穿著裙子駕馭高跟鞋走路帶風、氣質十足的模樣;她說我唱歌像朗誦,我吐槽她不開口;她熱衷追劇看綜藝,我喜歡聽她看綜藝爽朗的笑聲,癡戀男主角時花癡的模樣,看小情侶戀愛劇情,一臉嗑糖的表情。我希望陸小姐一直保持這份樂觀心態,當然,不開心也沒關系,記得告訴我,所有情緒都可以給我。在是我媽媽之前,你是瞿蕎。
熟練操作手機淘寶購物退換貨,看抖音直播下單,領取每個小程序買菜優惠的陸小姐;當故事中的白頭發出現時,嫌棄我手機字體小,眼皮慢慢耷拉下來,偶爾變身“馬大哈”。我一直很享受以姐妹身份共處的陸小姐,我要接受她年長我21 歲。
“可愛”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級的夸獎。
亞歷山大·普希金寫道:“我們可以用詩歌快速地對她說些什么/事實于我而言最為珍貴/你最可愛我說時來不及思索/而思索之后/還是這樣說。”
陸小姐最可愛了,我媽媽最可愛。
《你好,李煥英》里飾演李煥英的張小斐說:“下輩子還是我當媽。”
你好,瞿蕎。下輩子還是我當女兒,我知道你愿意的。
每次我說“媽媽,我愛你”,你說“我也愛你。”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