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章
讀碩士的時候,在文學院門前,有兩棵銀杏樹。一到樹葉黃時,便有許許多多的學生來此拍照,或跳或坐,用青春留下和銀杏的最美時光。
讀博士的時候,在圖書館門前,銀杏由兩棵變成了兩排,矗立在草坪的兩旁,整整齊齊,像衛隊一樣,守護著這片寧靜的校園。一到樹葉黃時,也有許許多多學生來此拍照,擺出各種姿勢,定格住剎那的時光。
我不知道人們為什么那么喜歡和銀杏拍照。或許是那滿地的金黃有著一種絢麗奪目的美;也或許是那隨風飄落的黃葉在空中翩翩起舞,搖曳生姿;抑或許是那挺立的樹干象征著某種精神,堅貞不屈;更或許是銀杏那綻放的美只有短短的幾天,稍不留神,便轉瞬即逝。
不管怎樣,銀杏的美,都足以讓其傲然于世。
原先的時候,我是不怎么喜歡銀杏的,覺得它過于嬌貴,不接地氣,很難存活,又不像其他樹種那樣,有郁郁蔥蔥的樹葉,可以遮風擋雨,一年四季都稀稀拉拉掛著幾片樹葉,驕傲地站在一邊,顯得很不合群。
后來,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變得喜歡銀杏了,而且,越來越喜歡。
銀杏的美,是一種悲壯的美。
平時的銀杏,似乎沒什么存在感,寂寞地立在那里,幾乎無人問津。樹干不大,樹枝不多,樹葉不茂盛,可謂要樹干無樹干,要樹枝無樹枝,要樹葉無樹葉。綠,比不過竹;直,比不過白楊;茂密,隨便一個樹種都比銀杏茂密;堅韌和倔強,更不用說,完全不及黃葛和胡楊的萬一;就連成排的站立,也不及垂柳及雪松耐看。
然而,一到秋天,銀杏的樹葉黃時,銀杏便成了注目的焦點。一眼望去,滿是金黃,微風一吹,便隨風飄舞,那么瀟灑,那么柔美,那么熱烈。繼而,飄落到地上,一片片,一層層,鋪滿大地,把腳下的大地裝扮得金黃而美麗。
小孩兒來了,青年來了,老人來了,他們在銀杏樹下放肆地笑著,默默地坐著,盡興地玩兒著,拍著照,說著話,哼著小曲,就連拿著掃帚的清潔工,這幾天都不忍打破這種極致的美麗,眼含笑意,默默地繞了開去。
然而,為了這一刻生命的綻放,銀杏付出的,卻是整個一生。從冬天的嚴寒,到春天的和煦,再到夏天的烈日,銀杏用盡了生命的一切積蓄力量,才成就了最后這一刻的飄落。這短暫的綻放,經過的是一年時間漫長的蟄伏。
一瞬間,我想到了一個詞——向死而生!
從出生的那一刻,便知道死亡的歸宿,然而,卻依然走得堅定不移,像迎接某個節日一樣,奔向死亡。飄落的那一刻,綻放得無拘無束,飛舞,飄落,最后掩埋。然后,重新開始新一輪的奔向。
銀杏,用自己對生命的理解,詮釋著生命的真諦。生,默默無聞;死,轟轟烈烈。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古觀音禪寺的那棵千年銀杏,金黃滿地,簇擁著千年古樹,一年一年的落葉,意即一年一年生命的終結和重生。
那頑強不屈的生命,穿越千年,不斷在重生中死亡,在死亡中重生。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