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夢

黃振寰

小魔女麻咪飛過一片田園，一道閃光讓她眼前一晃。

閃光忽明忽滅，似乎是某種信號。

麻咪拍拍飛天掃帚阿箭，一個漂亮的俯沖，落在了光源處。

發光的是一顆南瓜。南瓜會發光？噢，南瓜葉上積著一小灘露水，搖一搖就能反射陽光。

麻咪問南瓜：“你找我有事嗎？”

南瓜向下顛了顛，像是在點頭，卻沒有發出聲音。噢，南瓜不會說話，但這難不住麻咪，她采了一片葉子，手指比成剪刀的形狀，咔嚓咔嚓，剪好了一張嘴。

這南瓜胖胖大大、皮糙肉厚，所以麻咪剪的也是一張大嘴。貼上去后，她聽見了南瓜粗獷豪邁的聲音：“你是小魔女吧？請幫我一個忙！”

“幫什么忙？”麻咪問。

“我是一顆熟透的南瓜，快要被吃掉啦。”

“你不想被吃掉嗎？”麻咪有點為難。食物不想被吃可以理解，但這事她該管嗎？那不等于和全世界的吃貨作對？麻咪自己就挺愛喝南瓜粥的。

誰知南瓜說的是：“比起當食物，我希望能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哦？這可挺新鮮。麻咪問：“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馬車！”

麻咪明白了。難怪南瓜要向她求助，想當年，一位魔女把南瓜變成了馬車，載灰姑娘去皇宮參加舞會，這可是相當有名的案例呢！

“好吧，我幫你，正好我剛學了變形咒。”

麻咪一邊蹦蹦跳跳，一邊唱起了魔法歌謠：

別氣餒

舊觀念拋到一邊

現在就開始改變

南瓜也能跑到天邊！

唱完跳完，魔杖一指，南瓜“噗”地落到地上，體積膨脹，形狀改變，長出了輪子，開出了車窗……南瓜真的變成馬車啦！麻咪又把阿箭變成白馬，自己坐在了車夫的位置上。

“我們去拉客人吧！”麻咪興致勃勃地說，“阿箭——駕！”

總在天上飛的阿箭邁開四蹄，新鮮地跑了起來。涼風撲面而來，南瓜心曠神怡。

巧的是，跑了一陣子，他們還真遇見了王子和公主！當時，這對璧人正在路邊揮手。

“總算來車啦！”公主慶幸，“我們出來約會，約著約著忘了今晚有舞會，正發愁趕不及回去呢。”

“到皇宮什么價？——多少我們都給，快開車吧。”王子一馬當先上了車。

南瓜發出了“嗷”的一聲，麻咪忙問：“怎么啦？”

“他……他太重了！我的腰都快斷啦！”南瓜呻吟道。

王子臉一紅：“車怎么可以嫌客人重？你也太不專業了！”

“是呀，載重是一輛車的基本素質，你堅持一下吧。”麻咪也對南瓜說。

可是，隨著公主上車，南瓜徹底崩潰啦，它“哇”地一聲吐了，王子公主雙雙從車上滾了下來。

“又怎么啦？”麻咪捂著鼻子說。

“她的香水味太熏人啦！我差點兒連昨天的晚飯都吐出來了！”

“身為一輛車，這些都是必須包容的啊。”

“我……我不要做車了！”

騎上變回原形的阿箭，抱起變回原形的南瓜，麻咪“嗖”地飛到了王子與公主看不見的地方。南瓜在她懷里哭喪著臉問：“我是不是只能被吃掉啦？”

麻咪本來挺不高興的，聽到這腔調又心軟了。她想了想，說：“不做車，做燈怎么樣？”

“燈？”

“對啊，南瓜燈！”

在魔法的作用下，南瓜變成了一盞燈。一團火苗在它的身體里跳動著，橙紅色的光透過皮膚映出來，既別致，又溫暖。

麻咪提上南瓜燈，騎上阿箭，飛往皇宮。在大門口，她遇見了被侍衛的車接回的王子與公主。

“剛才真不好意思，”麻咪向他們道歉，“這盞燈送給你們賠罪吧。”

公主總是喜歡新奇玩意兒，看到這么漂亮的南瓜燈，立刻就把怒火拋到了腦后。王子見狀，也就不方便說什么了。

二人端詳著南瓜燈，暖洋洋的燈光照亮了他們的笑臉，然后……

“我說，你倆看起來不怎么般配呀。”

南瓜燈忽然開口說了這么一句，王子與公主雙雙變臉。麻咪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這位王子，你太胖啦，一不小心就會把你和宴會上的烤乳豬弄混的。”南瓜燈說，“這位公主，妝怎么這么濃？一不小心就會跟宴會上的奶油濃湯弄混的。”

趕在公主與王子把南瓜燈大卸八塊前，麻咪再次抱著它奪路而逃。

“你瘋了！為什么要說那種話？”麻咪氣急敗壞地質問。

“我……我也不想說的……”恢復了原形的南瓜不知所措，“但不知為什么，我剛才稀里糊涂，就跟發燒了似的……”

發燒？噢，對了，剛才南瓜燈里一直有一團火在燒，可不是把它的腦子給燒糊涂了？人一發燒就說胡話，南瓜也不例外！

這么說來，這次倒怪麻咪考慮不周了。為了道歉，她主動幫南瓜規劃了接下來的職業：“你要不要當面具？”

麻咪第三次見王子和公主時，給他們施了健忘咒，讓他們忘記了之前兩件與南瓜有關的可氣遭遇。否則，恐怕開場白都沒說完，她就要被打入天牢了。

“二位，”麻咪舉起了手中的南瓜，“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個面具真是棒極了嗎？”

這是一個化妝舞會。舞會上，人人都戴面具，而且都是些頗為恐怖的面具：干癟的僵尸、多毛的狼人、繃帶纏身的木乃伊……王子與公主扮演的則是一對吸血鬼。但他們一看到南瓜面具，立刻喜歡上了，甚至石頭剪刀布決定應該誰戴。

這一次，南瓜是真的吐氣揚眉了。作為面具的它，任務十分輕松：讓公主（她猜拳輸了，但仍然得到了面具）套在頭上就好啦。當公主頂著它穿梭于“妖怪”間大受好評時，南瓜激動極了！

麻咪坐在舞池外，邊吃自助餐，邊欣慰地看著“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南瓜，心說：可算幫這家伙圓夢了。

誰知這時，舞池嘩然：戴著南瓜面具的公主忽然用力甩起了腦袋，而她的雙手卻拼命擺動，顯示不是自己想甩！

“那南瓜是惡魔嗎？”

“公主被惡魔附身啦！”

“天哪！這可怕的南瓜怪！”

聽著眾人的驚叫，麻咪差點被一口餅干噎死。她將南瓜面具從公主的頭上拔了下來，第三次落荒而逃。

“你又怎么了？”麻咪有氣無力地問。

“我不小心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原來你把我變得那么丑啊！”南瓜抗議。

你見過南瓜面具嗎？在南瓜上挖出眼睛和嘴巴，眼睛黑洞洞，嘴巴像鋸齒，看上去是怪可怕的。但不這樣，參加恐怖化妝舞會不就沒意義了？

“這么丑不是我的夢想……我想當華麗的馬車、風情的提燈……”南瓜說著，想起那兩種造型都是它的“黑歷史”，聲音小了下去，萎了。

沉默半晌，南瓜對麻咪說：“請你把我送回去吧。”

“那你的夢想怎么辦？”

“沒辦法，只能放棄了……”

麻咪不知如何安慰這顆“折翼”的南瓜，她懷著復雜的心情，把南瓜送回了田園。

邂逅南瓜的地方，一位老大爺正對著空蕩蕩的藤架發呆。當看到麻咪抱著南瓜回來，老大爺露出了失而復得的笑容。

“您什么時候吃它？”麻咪于心不忍地問。

“吃？”老大爺失笑，“這個南瓜不是拿來吃的。你看這皮、這顏色、這形狀……經驗告訴我，它不好吃！”

麻咪傻眼了，連被吃都不夠格，這南瓜得自卑成什么樣啊！

老大爺又說：“它不能吃，但可以拿來做種子呀！”

麻咪離開時，老大爺正在賣力地挖一個坑，南瓜要在里面睡長長一覺，醒來后，它就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麻咪想好了，到時她一定要來看那些小南瓜，給它們講一講爸爸或媽媽追求夢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