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長

雙飛翼

八月十五中秋節，過節的氣氛很濃。

現在中秋節成了法定假日，假期不長，很多家庭都抓緊時間湊在一起吃吃喝喝，十分熱鬧。

霞兒一家三口放假就回了娘家。父親已過世，母親現在和哥哥住在一起。霞兒過年過節回來都要住幾天，享受與家人團聚的幸福，一般不到上班的日子她是不肯回自己的小家的。

上午一家人正在閑聊，忽然有兩位提著禮物、神情有些木訥的耄耋老人登門。

霞兒細細一看，竟是中學的校長夫婦。霞兒和哥哥中學同校，哥哥曾是校長夫人得意的學生。

時隔多年，校長夫婦確實老了，但霞兒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老校長夫婦看見哥哥家還有客人，竟有些局促。哥哥介紹說不是別人，是妹妹一家。校長聽后仔細盯著霞兒看，然后竟脫口叫出了霞兒的名字。在那一瞬間，霞兒心中的感動遠遠多于驚訝。

30多年的時光，改變了曾經青澀的容顏，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不知怎么會在老校長的心中留下了印記。一直以為自己太過平凡，不會有誰在意。

雖然過去了30多年，霞兒仍清楚地記得中學時候的情景。

那是20世紀80年代，當時的經濟還很落后，學校的條件很差。最讓霞兒忘不掉的是冬天。

那時冬天很冷，教室和宿舍都是平房，取暖都靠燃煤爐，同學們輪流值日生爐子。早晨還好一點兒，生得不好了，等老師或別的同學來了還會幫著給弄，晚上宿舍生爐子的同學任務則比較艱巨，因為要生得好，要保證同學下晚自習回來宿舍得暖暖的。

那時校長一家就住在學校后院，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抽時間到各宿舍看看，看看火生得好不好，睡覺前還總要轉轉。每天看看，每天叮囑，生怕有煤氣中毒等意外發生。

那時學校初中和高中總共六個年級，每個年級兩個班，比起現在的學校，并不是很大，但每天這樣做也是要花很大精力的。那時校長還很年輕，盡管和藹，但同學們見了他都很拘謹。

因為學習成績并不是很突出，所以那時的霞兒是很難在校長面前找到存在感的。為什么老校長還能記得她呢？霞兒有點疑惑。

許是因為她和校長的小女兒曾是同班同學？抑或因為哥哥是校長夫人得意的學生，自己順便也引起了校長夫婦的注意？

帶著諸多疑問，霞兒和校長夫婦聊了起來。聊天中霞兒驚訝地發現，校長竟記得很多人、很多事，其中有優秀的學生，也有調皮的學生。幾十年過去了，校長說起這些學生的時候如數家珍，臉上竟然有了光亮的神采，表情也異常柔和，像是在自豪地說著自家的孩子。

幾個人聊得開心，轉眼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看看快到十一點了，哥哥和嫂子想留校長夫婦吃飯，于是張羅著做飯。校長夫婦卻堅決推辭，苦留不住。老兩口兒相扶著走了，腳步有點踉蹌，神情又恢復了些許木訥！

看著老兩口兒的背影，霞兒心中忽然有一種隱痛：老校長夫婦一輩子教書育人，思想純樸，正直善良，在大多數晚輩看望長輩的節日，他們卻帶著禮物來看學生，這是多么不合時宜的事情啊！

這是多么純樸的老人啊，他們愛學生，是把學生都當成了自己的孩子，而自己正是他們眾多孩子中的一個，盡管平凡，卻依然在他們的心中有著一個明顯的位置。

緩緩地，一行淚，從霞兒的眼里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