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教誨

陳鳳姐

小升初第一周，同桌素英對我說她是渭陽人，“我父親以前就在渭陽供銷社上班。”我對素英說。

素英把書包放在桌子上，抬起頭，睜著大眼睛對我說：“阿泉是你父親？他人可好了，村里好多人還經(jīng)常想念他呢……”

憶起往事，我也好想父親。他1.75米的個子，前額光突，長方臉，薄嘴唇，兩排牙齒又白又整齊。他喜歡穿中山裝，上衣口袋總是別著一支鋼筆。父親在小孩面前總是不怒自威，我若是犯錯被父親知道了，他會把我叫到樓上去教育。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教育子女的方法與眾不同。村里的老人路過家門，他總是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吃飯了沒有”，或者說“走慢一點兒”。我看到村里的人路過家門沒和我說話，我也不打招呼。父親從屋里走出來看到了，就說：“路過家門口的長輩，你要主動向他們問好。”

家門前有口井，父親去上班前經(jīng)常吩咐我們：“有人來挑水，看到老人要幫忙挑水，看到小孩要幫忙提水，有水桶掉井里，也要用曬衣服的長竹竿幫忙勾起來（竹竿尾用繩子捆著鉤，專門用來勾掉井里的水桶）。”

我們兄妹之間鬧矛盾時，父親總是先教育哥哥，再來批評我：“哥哥讓你做家務(wù)要聽話，愛哭鼻不是好孩子。”最后還讓哥哥給我賠禮道歉，同時也讓哥哥主動同我握手言和好。

教育孩子，父親很少和我們講大道理，但他會用實際行動引導(dǎo)我們。父親13歲時，小學(xué)沒畢業(yè)就跟村里的阿榮老人學(xué)補鞋，17歲去供銷合作社上班。如今，每逢節(jié)假日，他都會讓我們兄妹幾個輪流給阿榮師傅端一碗面條或送好吃的糕點。有一次，輪到我端面，碗面蓋了一個荷包蛋實在太香了，當(dāng)我走過水橋后，就把荷包蛋吃了。回家后父親問我肚子餓不餓？我說餓了，他就讓我去洗手，結(jié)果我手上油油的，擦不干凈，父親看到后就說：“做人要誠實，我讓你端面給阿榮叔公吃，你把蛋吃了回來要告訴我……”唉！當(dāng)時我就想，還不如讓父親打我一頓，心里才會好受一些。

奶奶在家受了我們兄妹的氣，父親知道了會先安慰奶奶，然后再來教育我們。父親雖然不會打罵我們，但他會問我們：“奶奶每天在家都做一些什么家務(wù)？”回答得出來，父親就說：“知道奶奶很辛苦，要不要幫忙做家務(wù)？”然后就布置一些掃地、喂豬等活兒給我們做。如果過一周父親回來，奶奶有表揚我們，父親會買好吃的菜讓我們改善伙食，如果還不聽話，那就罰我們撿幾筐豬糞積肥。當(dāng)然，經(jīng)常去撿豬糞的總是我。

父親每周末回來，都讓我跟著他學(xué)做菜，可我當(dāng)初才10歲左右，比家里的灶臺也才高了一點兒。我很專心，一邊燒火，一邊仰起頭盯著鍋里，其實我沒聽父親教我做菜的話，因為我只想菜快點熟，想多吃一些。父親還教我，要自己動手洗衣服，放學(xué)回來養(yǎng)雞鴨。媽媽不舍得我干這些臟活，父親就批評媽媽：“養(yǎng)女兒不學(xué)做家務(wù)，將來嫁人日子怎么過？”當(dāng)時的我沒有理解父親的用心良苦，現(xiàn)在才知道他這都是為了我好，所以我很后悔當(dāng)初沒有老老實實聽父親的話，現(xiàn)在我也成不了賢妻良母。

我6歲時，大哥就去部隊當(dāng)兵了。父親給三哥下的任務(wù)是，在家教弟弟和妹妹讀書識字。上小學(xué)二年級時，父親就教我們給大哥寫信，匯報家里的生活情況。記得我在信中用“你”字稱呼大哥，父親檢查時看到了，批評我：“這樣沒禮貌，要用‘您字稱呼兄長。”我的字寫不好，父親也讓三哥監(jiān)督我，要好好學(xué)寫字。在父親的嚴格要求下，我對學(xué)習(xí)越來越感興趣了，這點對我來說真是受益無窮。

父親在渭陽供銷社工作了三十多年，1977年5月15日生病去世。40多年過去了，他的教誨歷歷在目。有一句教育名言：“懂得如何啟發(fā)，是教人的一大藝術(shù)。”父親文化不高，但我相信，他是懂得這個育人的藝術(sh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