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離我而去已經三十六年有余了。教了一輩子書的父親,退休的時候給了我一盒粉筆。他來到我學校的辦公室里,從口袋里拿出一盒粉筆,說:“粉筆啟文。”因為我叫鄒啟文,所以當時我并沒有領悟到父親的深刻含義,也就很淡然地把他給的那盒彩色粉筆收到了抽屜里。
父親是一位優秀的小學教師,他十分熱愛自己的教育事業。父親關心學生,愛生如子。很多時候,學生沒吃飯便上學了,看到餓得臉色發青的學生,父親馬上用自己有限的一點口糧給學生做飯吃,而他自己則挨餓。久而久之,父親便有了胃病,有時痛得按壓不住,也要堅持上課。
父親這樣忘我地工作,即使胃病纏身,也從來不因病離開班級。兩次因胃病要做手術,他都是拖到暑假才去醫院。家里人多次催父親去醫院看看,他總是用手按著胃部說:“我去醫院了,學生們怎么辦?”結果越來越嚴重,最后一次手術,他的胃切除了三分之二,縣人民醫院醫師說:“鄒老師,您的胃潰瘍是拖出來的,以后還是要多多關注自己的身體……”做了手術后,必須長期吃藥,父親成了學校有名的藥罐子。父親雖然有病痛,但是他總念念不忘學生。曾記得,一名學生病了,需要按時吃藥,因為怕不記得,不能按時間吃,所以就把藥給父親,好讓父親提醒他吃藥。到了中午,父親就把藥遞給了他,并倒了一杯水,說:“趕快吃下去吧,讓身體快點好起來……”一連幾天,父親都按時給他吃藥,學生的病很快就好了。那位學生畢業后當上了老板,多次帶著禮物到學校看望父親。
父親是一個對工作極其認真、極其負責的好老師。同學們既喜歡他又很怕他,因為他既很慈祥,又很嚴厲。記得在白山口小學時,有一天,父親去家訪了,在學校的學生乘機活動起來,有的捉迷藏,有的玩球……父親在回學校附近的山路上不由自主地咳了一聲,學生們驟然聽到了咳聲,馬上回到教室里的座位上,讀起了書。
父親是一位講究藝術的老師。他的語文課講得生動有趣,粉筆字和毛筆字都寫得非常漂亮。上語文課時,父親總能講很多和學習有關的課外小故事,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父親總在黑板上寫出漂亮的字讓大家習書,同時他會用各種顏色,把板書變成一幅五彩斑斕的畫卷,讓同學們欣賞。
父親在工作中,從不與人爭名奪利。他一心只想把學生教好,口里常常念道:“評優加薪固然好,教好學生才最好。”所以,他教學的班級,每次考試成績,都名列全區乃至全縣前茅。父親的這種精神,區教育辦領導看在眼里,選送父親參加了1980年隆回縣教育局首屆全縣教育系統勞動模范表彰大會。會議結束后,教育辦還組織學校師生,敲鑼打鼓地到車站迎接戴著大紅花的幾位教育功臣,場面讓人十分激動。
我的父親是一位優秀的人民教師。他為了人民的教育事業,嘔心瀝血。后來我打開那盒彩色粉筆,父親竟留下了四句話:
人生平淡寫春秋,丹色身源盡綠疇。
粉筆連心都彩透,書磨碎骨更風流。
哦!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和孩子們打了一輩子交道的父親,退休時還戀戀不舍那盒彩霞似的彩色粉筆,原來是在教自己的兒子:用平淡的人生,出自綠野的赤丹,彩透心斐的粉筆,啟發他人的文化。看起來,連我的名字也是父親一生的夙愿—教好書、育好人。
我要像父親一樣,爭取寫出更風流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