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明


雙清區渡頭橋鎮姚喆村,是由過去的江口村和光輝村兩個村合并而成的。當年,我上山下鄉的地方就在現在的江口村。
那時,江口村叫江口大隊,屬邵東縣雞籠公社管轄,全大隊基本上緊靠在邵水河邊。
因為緊靠在邵水河邊,所以,人們日常生活與邵水河的聯系格外密切。
那時,生產隊運送公糧、肥料以及購買日常生活用品,均是利用木板船從邵水去資江,然后到邵陽城。
邵水逆流九十里,到我們江口大隊這個地方,大概已經流至四十五里的樣子。于是,我們去邵陽城就是順流而下。
記得那年五月,生產隊要把草料送到邵陽市下河線的肉聯廠冷庫,隊長要我和船工姚滿叔等五位同志負責運送。
于是,我們這些出差的,雞叫三遍的時候便從家里出發了。大家各自沿著高低不平的田間泥巴路,走向停靠在河邊的木船。
草料是頭天晚上就裝好船的,我們上船后只需對木船稍做檢查就可以開船了。我們這艘木板船是專門用作運輸的。因此,它的船體相比其他船只要大很多,載重量也大很多。
這艘木船是改造過的機帆船,并且是用柴油作燃料發動的。它既不需要用竹竿撐船運動,又不需要用木槳劃船。
我們這趟行船,一則走的是順水,二則開的是機帆船。因此,只需一位師傅把穩舵就可以了。于是,行船走水這項工作當然就歸船工姚滿叔掌管了,我們只管坐在船頭欣賞兩岸迷人的風景。
原來心想:這次出差會十分枯燥,五個大老爺們兒沒有相投的愛好,一路上只會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相互傻笑。可沒想到,船離了碼頭沒幾分鐘,姚滿叔就在船尾,一邊用手扶著舵,一邊唱起了山歌。
別看姚滿叔長得五大三粗,嗓音還真是不錯,高音與何繼光有得一拼。
姚滿叔坐在船尾悠悠揚揚地唱著:
鄉里妹子進城來,
鄉里妹子莫穿鞋,
何不嫁到我城里去,
上穿旗袍下穿鞋。
城里的伢子莫笑我,
我打赤腳好得多。
上山挑得百斤擔,
下田撿得水田螺。
一曲唱完,咳嗽幾聲,接著又來:
春季里,放風箏,
風箏像蝴蝶飛上天,飛下來,
飛上天,飛下來,
那個放下,那個放下,
我放風箏去散心呀哎嗨哎嗨喲。
金打鐵,銀打鐵,
打把鐵鉗送姐姐。
姐姐留我歇,我不歇,
我要回家學打鐵。
木船因為有柴油發動,加上順流而下,不知不覺就到了黃家壩。
那時,邵水河上筑有好幾座水壩,從邵東縣城出來有檀山鋪、封江渡、飛倉壩、黃家壩、云水鋪、向家灘。
木船過壩是要等候的。
水壩的管理者,要把水壩的池里放滿水,讓木船駛入,等進池的木船都到位后,開閘放水,讓船只與池外河流平行。這樣,過壩后的船只又可以繼續航行。
我們的船只過了黃家壩,很快就劍指渡頭橋了。
那時的渡頭橋是區公所所在地,是一個比較繁華的集鎮。供銷社、糧站和農業銀行代辦站都坐落在這里。同時,還有為數不多的過境客車也在這里上下旅客。
我們因為要趕時間,所以就沒有在渡頭橋停靠。我們的船只就好像老農民催促耕牛犁田一樣,把邵水往兩邊分開,一路白浪翻滾,洶涌澎湃。木船上的姚滿叔興致不減,絲毫不覺得疲倦,繼續引吭高歌:
高山大嶺一樹槐,
槐樹底下搭戲臺,
早來三天有戲看,
遲來三天看戲臺。
正月是新年,
坐在灶面前。
公公來扒火,
手捏兩塊錢。
……
姚滿叔一路山歌丟出木船,飛向兩岸,引得兩岸男女老少駐足張望。
船在水上走,歌在天上飛。
不知不覺,我們的船只越過了云水鋪、向家灘,穿過了青龍橋,駛過了高廟潭,圓滿地停靠在了邵陽市肉聯廠冷庫邊的河運碼頭。
于是,這充滿詩情畫意的邵水飛舟就圓滿結束了。
難忘的邵水河一日游也永存在我人生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