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新
向日葵,因其花序可以隨太陽轉動,故而得名。它的花向著太陽開放,金燦燦的花朵充滿陽光的色彩,所以又被人們稱為“太陽花”。向日葵,在它燦若晨光的背后,隱喻著一種對美好生活的渴望,所以,很久以來,它又被國人賦予了“勇敢追求幸福”的精神內涵。
周末閑暇之余,踩上山地車逃離喧囂的小城,騎行在仲夏時節的鄉間公路,恰巧與一片盛開的向日葵不期而遇。向來喜歡這向陽而開的花,喜歡它的樸實無華,更喜歡它堅強熱情、努力綻放的樣子。看到它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天上溫暖的太陽,看見了自己心中的希望。
“更無柳絮因風起,唯有葵花向日傾。”恰如詩里所說,此時的鄉間公路旁,惱人的柳絮早已不見了蹤影,夏日陽光下,金色麥田旁,只有那一片向日葵靜默綻放。它葉如蒲扇,花若金盤,高矮相間,茁壯挺拔,依舊秉持著一種蓬勃向上的姿態。
葵花墨綠色的花萼四周,長著幾十片花脈清晰明亮的鵝黃色花瓣,拱衛著中間圓圓的花盤。盤盂似的花盤上,密密匝匝地鑲嵌著成百上千個管狀的金黃色小花蕊,美得羞怯而驚奇,令人禁不住擊掌叫絕。
在我的家鄉魯北平原,人們歷來就有種植向日葵的習慣。因為向日葵既耐旱澇又耐貧瘠,對土地要求極低,從不挑肥揀瘦在意腳下土地的瘠薄,所以家鄉的溝岸河涯、村頭巷尾、宅前屋后,都成了向日葵理想的棲身之地。
向日葵之所以有強大的適應力,根源在于它具有細胞液濃度大、滲透性好的神奇根系,因此可以生長在條件極差的鹽堿地。它只要在“雨天水汪汪,晴天硬邦邦,只有白堿巴,種啥啥不長”的鹽堿灘上扎下根,就能蕩漾起一片綠色海洋,給原本光禿禿的荒地帶來勃勃生機。
每年春天,冬雪消融,料峭春風里伴隨著布谷鳥催春的叫聲,人們把它的種子播撒進大地的懷抱。沒幾天的工夫,田壟上就會鉆出了毛茸茸的小苗。一陣春風、一場春雨過后,向日葵便蓊蓊郁郁地長起來了。它不抱怨、不嫉恨、不喧囂、不張揚,始終向著太陽揚起笑臉。從含苞待放到開花結籽,在蜜蜂與蝴蝶的喧鬧聲中留下一段又一段香甜的回憶,孕育出鄉親們一年又一年的希望。
“不是所有的花都是向日葵,因為不是所有的花都能跟得上太陽的腳步。”這正是人們在由衷地贊嘆向日葵與生俱來的向光能力和堅忍執著。
看到向日葵,我就會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位與它有著極深淵源的畫家,那就是荷蘭印象派畫家、表現主義先驅文森特·梵高。
梵高創作的那幅傳世之作《向日葵》,直至一百多年以后的今天,仍是深受人們喜愛的一幅靜物畫。梵高筆下的向日葵,閃爍著熾熱陽光的色彩,那樣艷麗、華美、優雅、細膩,在粗厚和單純中又充滿著智慧與靈氣。
在畫中,向日葵已經不僅僅是一種植物,而是帶有原始沖動和熱情的生命體,蘊藏了生命的玄機,融入著梵高豐富的主觀感情。
或許,很多人都無法想象,這樣一幅藝術品在拍賣時,它的價格曾經創下數個世界紀錄。這樣一幅被后人稱為充滿精神追求的不朽之作,卻是梵高在窮苦與病痛相交的煎熬中傾心繪制而成的。
“生活對我來說,就是一次艱難的航行,但是我又怎么會知道潮水會不會上漲,及至淹沒嘴唇,甚至會漲得更高呢?但我將奮斗,我將生活得有價值,我將努力戰勝,并贏得生活。”這就是生活在低處,靈魂卻站在最高處的梵高,內心火熱感情的寫照和精神力量的外露;這就是窮苦與病痛交迫下的梵高對待生活的態度。
向日葵,雖然花期短暫,但卻熱烈奔放,孕育著勃勃生機和無限希望,亦如梵高短暫急促卻碩果累累的人生。也許,對于梵高而言,只有向日葵才是表達他生命和思想的最佳題材。
我由衷地崇拜梵高,不僅僅因為仰慕他是一位超時代的世界美術大師,更敬佩他的這種像向日葵一樣向往光明、永不低頭的生活態度。
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綻放,執著而篤定,那是一種操守與情懷。它開得這般明媚蓬勃,這般飽滿豐盈,遠遠超越了它平凡生命的本身,而升華為一種精神,一種境界,一種象征。
愿我們每個人無論是在平凡的人生路上,還是在向著心中理想進發的途中,都要常懷一顆向陽的心,堅守一份向日葵般的溫暖,燦爛地開放一次,蓬勃地活上一回。
唯有如此,人生方才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