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李清照詞創作的藝術特色

李潔 周婷婷

一、李清照宋詞不同時期的情感表達

（一）少年時期—清純少女

少女時期的李清照，清純中透露著那個時代普通少女沒有的果敢。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點絳唇》）該詞中的“襪刬金釵溜”將少女因為外人的闖入而匆忙離開的樣子寫得靈動生趣，表現了少女的嬌羞與不安。可是，“和羞走，倚門回首”，這個“走”在當時突出描寫了李清照因為害羞而著急地跑，又忍不住躲在門后偷看的樣子，將少女在陌生客人來訪時的天真與嬌憨的神態、害羞與好奇的心理寫得傳神自然。

如果說李清照對少女春心萌動的表達是大膽的，那么其對少女寂寞懷春之意的表達則是“肆意”的。“小院閑窗春色深。重簾未卷影沉沉。倚樓無語理瑤琴。遠岫出云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梨花欲謝恐難禁。”（《浣溪沙》）在詞人眼中，從黎明到薄暮，滿樹的梨花寂靜地開放和凋落，都映襯詞人內心的落寞與傷感。“小院”“閑窗”無不是詞人閨閣孤獨的寫照。

（二）中年時期—真情思婦

李清照雖特立獨行但也與尋常女子一樣有著日常的思夫之情，她大膽勇敢，具有同時代女性沒有的“真情”。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醉花陰》）在節日賞花飲酒，只因與枕邊人相距甚遠，只能自己形單影只。“半夜涼初透”表面是在寫入秋后夜晚的“涼”，實際則是借半夜的“涼”暗示內心的凄涼與落寞。李清照將自己比喻成瘦弱的黃花，內心對丈夫的思念導致肉體上的消瘦，側面突出了對丈夫思念的深刻，給我們展現出一個大膽而又溫情的李清照。

“晚來一陣風兼雨，洗盡炎光。理罷笙篁。卻對菱花淡淡妝。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丑奴兒》）這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夏夜閨情圖，它“明目張膽”地表現了閨情，真實地再現了詞人夫妻生活中幸福美滿的一面，期待丈夫疼愛的思婦形象躍然紙上。

（三）晚年時期—忠國嫠婦

李清照的人格價值和精神不僅表現在她生活的特立獨行與感情的果敢率真上，更表現在她對國家變動以及政治的關注上。靖康之難后，李清照被迫南渡遠離故鄉，加之丈夫病故，以此成為李清照創作前后期風格的分界線。她極具家國情懷，將女子的閨情與文人的忠國、愛國之情糅合為一體，既悲于閨情的落寞，又傷于國破家亡的憤慨。

在《永遇樂·元宵》里，“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次第豈無風雨”，表面上是在說國家剛從戰火中平息過來，人們開始歡慶佳節，回想起昔時的歡樂情景，實際上是寫國家剛經歷戰火后得到喘息，朝廷又開始不顧民生茍且偷生，表達了對朝廷的不滿。

《漁家傲·記夢》讓她發出了像男子那樣“急切救國，衷心報國”的豪言壯語，現實卻讓她發出“道阻且長”的哀嘆。

現實的苦難使得詞人的夢境更為雄偉壯闊，對苦難的不屈不撓，以及那種遠大的胸懷與抱負，無一不顯示出一位愛國女詞人的志向，是一位有著男子情懷的忠國、愛國的大家。

二、李清照宋詞的意境體現

（一）情融物境—借助景與物的抒情

李清照在其詞的創作中，風雨日夜，悲歡離聚，花草雨露，無所不能地寫成一詞一句，經常將自己深厚的感情融入自然景物的描繪中。李清照詞中的景物扣住了“真”字，移情于物，巧化抽象為形象，使客觀的環境和人物主觀的內心情景交融，稀奇而巧妙，使得情感與景物真實地貼合。

在《如夢令》中，宿酒未消的李清照詢問院子旁邊的海棠花，得到的回答是“海棠依舊”。不難發現她沒有看見海棠，但她卻肯定地推斷“應是綠肥紅瘦”。從詞中的“應”字可以看出不是“景物”而是“心境”。柔弱的花枝，不能與狂風驟雨相抵，一個“瘦”字道出了作者與花心意相通。在李清照眼里，花瘦對應人瘦，人瘦亦花瘦。在心里，己即花，花就是己。她惜花、愛花，將自己的情感與花融為一體。

在《鷓鴣天》中寫道：“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桂花之所以能得到詞人的贊譽，在于其“暗淡輕黃”的溫柔秉性，“情疏亦遠”的幽香清韻。人即花，花即人。“自是花中第一流”這正是李清照本人了。

（二）情融心境—自我形象的塑造

李清照善于將自己情感直率地表達出來，然后融入自我形象—無懼與真實。《減字木蘭花》中：“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將詞人的獨立自我與肆意揮灑的真個性展現出來，不同于封建禮教女性的矯揉造作，她盡情享受著婚姻生活的甜蜜與幸福。

在《一剪梅》中“紅藕香殘”是說荷花已凋謝了，靠著竹席覺得冷，才猛然發現已經到了蕭瑟的秋天，夫妻二人卻沒有團聚。看上去只是對時間與環境的簡單交代，細細品則是她展現出的妻子對夫君思念的真實流露。

李清照的家國情感是震撼人心的。《夏日絕句》小詩中的寥寥二十字充滿了英雄情懷。詞中連用三個典故，“人杰”“鬼雄”“項羽”，體現生死不愧、正氣浩然的氣度。李清照的鋒芒是對自我家國情感的抒發，更是對朝廷不思上進、對戰局懦弱的控訴。沒有刻意的渲染，而是在精神上讓我們感受到作者與英雄人物息息相關的氣魄。

三、李清照宋詞創作藝術手法

（一）白描手法運用

1.形象逼真

李清照的詞很擅長運用白描的手法去體現人物性格與品質特點，并且還有對景致以及心理和動作等細節進行細致的描繪。

如《醉花陰》中，以“人比黃花瘦”表達了作者因為蝕肌刻骨的惦念而精神憔悴的狀況，平易近人的辭藻，卻把女性深微含蓄的特點和文人豪邁的個性充分體現出來，全篇無一字提及相思，相思卻滿溢全詞。

《點絳唇》中的“和羞走，卻把青梅嗅”，用簡單、通俗易懂的詞，將語言高度凝練，寥寥幾筆，便把少女的真實與可愛展露無遺。

2.情意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