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鉆石模型的廣東傳統家具產業可持續發展分析?

林秋麗 方 海 郭 瓊

（1.廣東工業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廣東 廣州 510075；2.華南農業大學材料與能源學院，廣東 廣州 510642）

廣東傳統家具包括廣作家具、紅木家具和實木家具等以實木類為主體材料制作的家具，是除定制家具外的木質家具的重要組成部分。據廣東省家具協會統計，2019 年廣東省家具行業1 454 家規模企業主營收入為2 185.6 億元，其中木質家具達1 274.8 億元，說明傳統家具和定制家具是廣東省家具行業的主營收入來源，由于傳統家具的平均單價大于定制家具，因而有更大的創收空間。在產業集群方面，目前廣東省已有不少于10 個成熟的家具產業小鎮，如中山大涌鎮、順德樂從鎮和臺山大江鎮等[1]。廣東傳統家具產業依托成熟的產業集群具備創造高營收的潛質，但承受著巨大的市場競爭壓力。一般而言，產業競爭力是指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某一特定產業具有的開拓市場、占據市場并獲得利潤的能力[2]。本文從產業競爭力角度探討廣東傳統家具產業在當今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方向。

1 鉆石理論概述與分析模型選擇

1.1 鉆石理論概述

鉆石理論由美國邁克爾?波特于1990年出版的《國家競爭優勢》中提出，用于分析一個國家如何形成整體優勢，從而在國際上具有較強競爭力。眾多學者在此理論基礎上進行繼承與發展，建立了許多相關模型，如Cartwright的“多因素鉆石模型”、Dunning的“國際化鉆石模型”、Rugman 與D'Cruz的雙鉆石模型和北美鉆石模型、Cho.D.Sung的九要素模型、Moon等的“一般化雙鉆石模型”[3-7]，見圖1。

圖1 鉆石理論的發展[9-11]Fig. 1 The development of the diamond model

鉆石模型目前被認為是最具影響力的產業國際競爭力理論[8]，被用于揭示在某一區域的某一特定領域影響生產率和生產率增長的各因素[2]，主要包括四大關鍵要素和兩個輔助要素，其中四大關鍵要素包含生產要素、需求條件、相關產業與支持性產業以及企業戰略、企業結構和同業競爭；兩個輔助要素為機會與政府。

1.2 廣東傳統家具產業競爭力分析模型選擇

在波特鉆石理論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鉆石模型競爭力核心要素和適用條件見表1[12]。結合圖1 與表1 可知，鉆石理論的核心基礎是鉆石模型中的四關鍵要素和兩輔助要素，且比較六種模型的適用條件，波特鉆石模型更適用于我國國情，故本文選取波特鉆石模型作為廣東傳統家具產業競爭力分析模型。

表1 鉆石模型的類型及適用條件Tab.1 The type and the appropriate conditions of the diamond model

2 廣東傳統家具產業四要素分析

波特鉆石模型四要素是模型分析的主要框架，其中生產要素可分為初級生產要素和高級生產要素，初級生產要素包括天然資源、氣候、地理位置、非技術人工與半技術人工、資本等，高級生產要素包括現代化通信基礎設施、高等教育人才與高等院校研究機構等；需求條件是指本國市場對某產業所提供的產品或服務的需求；相關產業與支持性產業指存在具有競爭力的供應商和關聯的上下游產業等，能彼此帶動而刺激競爭力提升，產業間形成的關聯效應會增強或削弱產業群的競爭力；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指的是企業在國家的基礎、組織和管理形態，以及國內市場競爭對手的表現[2]。

2.1.1 生產要素

初級生產要素曾一度是傳統家具產業的重要基礎，如天然資源、氣候條件、地理位置、資本資源等在過去是家具企業生存與發展的決定因素。現今世界全球化帶來便利，如企業可通過全球市場網絡獲得優質優價的基礎資源，電風扇、空調等設施使氣候條件對家具產業的影響減小，便利的交通可彌補地理位置的不足，成熟的銀行系統則為資本來源提供了多種可能性，初級生產要素逐漸減弱和同質化，而高級生產要素已經成為現代家具產業競爭的重要因素。以廣東省省會城市廣州為例，其經濟實力名列全國前列，與香港、澳門、深圳等城市成為粵港澳大灣區的重要支柱城市，交通網絡四通八達，基礎通信設施覆蓋全市。在人力資源方面，據廣東省教育廳公布的高等院校統計信息（如圖2所示），廣州市本專科院校均占全省本專科院校的一半，本地本科院校中設有與設計相關專業的院校有27所。經走訪調查發現，目前大部分的專業人才主要流向現代化程度更高的定制家具產業，傳統家具產業對于現代高素質人才的吸引和保留能力較弱，一是因為傳統家具行業生產條件和工作模式的現代化程度不夠，二是薪資酬勞以及人才晉升方面缺少合理規劃。

圖2 廣東省高等院校數量統計圖Fig. 2 Number of higher education institutions in Guangdong province

2.1.2 需求條件

廣東傳統家具消費對象因時代的發展發生了巨大變化，用戶需求也在不斷轉變和需要進行重新定位[13-14]。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拍賣熱潮引發了全球對中國傳統家具的收藏熱，家具材料和形制成為判斷收藏價值的重要標準[15-16]，由于市場上歷史留存下來的傳統家具實物價格過高或數量短缺，因而珍貴木材與紅木家具愛好者等便產生了購買和收藏現代紅木家具的需求。在日常生活中，用戶在使用家具時更多地追求實用性、舒適性、美觀性和體驗感等，但目前市場上傳統家具的賣點仍大部分停留在外形設計、用材、手工技藝等方面[17-18]，缺少對用戶群特征、用戶使用產品動機、偏好和期望等的研究，及在此基礎上進行用戶與產品之間的互動，發現使用痛點等的研究，因此產品設計缺乏亮點。

2.1.3 相關產業與支持性產業

進入21世紀以來，人造板家具、金屬家具等其他材料類型的家具逐漸成為廣東家具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傳統家具形成相互關聯、相互競爭的產業關系，如圖3所示。木制家具和人造板家具的家具構件在企業內部加工完成[19]，而原木和人造板材的加工、木工機械設備由上游企業供應，其中不少木工機械如CNC數控加工中心、電子開料鋸等大型木工設備為進口設備。紅木等珍稀樹種木材是傳統家具產業的主要用材，目前這些材料進口受限，如CITES公約對我國珍貴木材的進口貿易有著重要影響[20]，統計數據顯示，第15-17屆CITES大會中列舉的管制紅木樹種數量分別為4種、7種、17種，呈現近似于指數式的增長。原輔材料供應商、設計服務機構、經銷商、賣場等供應鏈上的相關產業屬于家具產業依托的共同部分，從其他家具產業中積累的技術、知識和科技會通過此途徑作用和促進傳統家具的發展。

圖3 廣東家具相關產業Fig. 3 The related industry of Cantonese furniture industry

2.1.4 企業戰略、結構和同業競爭

廣東傳統家具產業是在傳統廣作家具產業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作為產業主體的家具企業從家庭作坊發展到國營和集體的家具廠，再到有著民營、臺資和港資等多種經濟成分的家具企業，采用傳統的以生產部為核心的推式內部供應鏈，具有家族淵源的傳統家具企業仍以家長式管理模式為主[21-23]。根據走訪調研結果，企業的基本組織架構如圖4 所示，在中小型企業中，總經理可能同時身兼廠長、主設計師等職務。自20世紀末到21 世紀初，定制家具在廣州興起，在房地產熱潮和新技術的影響下迅速發展并成為廣東家具市場的黑馬，定制家具企業采用現代化的企業結構和管理模式，是廣東傳統家具企業的強勁競爭對手。

圖4 廣東傳統家具企業組織架構Fig. 4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of Cantonese traditional furniture enterprise

3 要素間的聯動分析

3.1 四要素間的相互影響

在波特鉆石模型中，四要素之間相互影響，形成一個動態的系統[24]，見圖5。三要素對于生產要素的影響近乎相同，本地激烈的市場競爭對需求條件、相關產業和支持性產業產生重要的影響，而上下游企業的反向發展會帶來下游企業的競爭態勢變化和產業結構的創新。

圖5 四要素間的相互影響[2]Fig. 5 Interaction of the four elements of the diamond model

生產要素是廣東家具行業共享的基礎要素，但從高級要素的人力資本來看，定制家具產業明顯好于傳統家具產業，一是因為定制家具產業的企業結構更加現代化和國際化，能吸引更多的年輕高學歷人士就業；二是因為定制家具產業的營銷方式和產品設計更適用于現代人的消費理念和需求，以銷售部為核心的拉式內部供應鏈（以銷定產），能讓用戶參與或見證產品的設計、生產和安裝等過程。截至2020 年，廣東省上市的定制家具企業有7 家，其中作為龍頭企業的歐派家居在2018 年營業收入就已過百億，給廣東家具市場帶來了極大的競爭壓力。在此影響下，用戶需求也變得更加挑剔和多樣，促使傳統家具產業吸引更多高素質和專業的人才以適應需求條件的變化，這也迫使企業升級內部的結構和調整戰略；同時家具市場激烈的競爭使相關產業和支持性產業發展壯大，為生產要素提供技術、知識和科技等“產業紅利”，反哺到傳統家具產業的發展中。

以進口的珍貴木材為主材的廣東傳統家具產品用戶定位為中高端人群，按照資源基礎論中特殊異質資源要求，珍貴木材資源完全符合“有價值”、“稀缺”、“不能完全被仿制”、“其他資源無法替代”和“以低于價值的價格為企業所取得”這5 個條件[25]，但受到原材料出口國政策的影響，異質資源不能保證穩定長久地獲得，因此是暫時的區別于競爭對手的競爭優勢。在產業內部，有來自上下游產業變化帶來的競爭，如來自紅木家具與在收購傳統家具基礎上衍生出來的仿古家具等因市場需求和競爭產生的新的產品類型。近幾年家具企業對于金屬配件的偏愛促使提供配件的上游企業不斷地對配件進行創新設計與新產品的研發，有些家具企業甚至將配件部分納入企業自主生產設計環節，使其成為企業競爭力的組成部分。

3.2 兩輔助要素對四要素的影響分析

機會和政府兩要素對于四要素的影響見圖6。上世紀中期電腦的發明與之后交互式繪圖系統的研究和推廣，打破了傳統手繪設計和經驗設計的模式，掌握并運用基于電腦技術的交互式繪圖系統成為高級生產要素設計人才的必備技能，CAD、3DMAX等設計軟件成為傳統家具產業設計的有力助手。我國加入WTO和21 世紀初期的房地產熱極大地促進了家具產業的發展，幾乎同時期發展起來的定制家具產業成為傳統家具產業強勁的競爭對手，促進了傳統家具產業的現代化轉型和升級。定期舉行的德國科隆展、意大利米蘭展、廣州家具展和上海家具展等國際大型家具展覽會為傳統家具產業走向世界，了解世界，追蹤家具時尚潮流信息，發掘隱藏需求等提供了絕佳機會。數控技術的發明與應用極大地提高了傳統家具產業生產效率，并促進了木材加工、木工機械和木雕機械等相關產業的發展。

圖6 輔助要素對四要素的影響Fig. 6 Impact of auxiliary elements on the four elements

政府在廣東傳統家具產業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其對于傳統文化復興和發展的要求充分肯定了傳統家具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必要性。而由廣州市非遺保護中心推出的面對普通人群的非遺文化和非遺技術的宣傳與培訓有效促進了高級生產要素人才的培養。2015 年的“一帶一路”倡議和2019 年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對于傳統家具產業及其相關產業和支持性產業均有促進作用，使其發展更具地方特色，有利于形成更有凝聚力和市場競爭力的產業集群。

廣東傳統家具產業中的主體家具企業多以家族傳承方式為主，對于現代高素質人才的吸引和保留能力較弱，企業內部結構需進行現代化改革和轉變，增大人力資本存量以增強產業核心競爭力；以人為本是研發創新的基礎理念，深入而又細致的用戶研究能幫助傳統家具產業更加精準地為用戶群提供產品和服務，目前傳統家具產品設計方面缺少對用戶群特征、需求、偏好等的研究，而珍貴木材形成的異質資源帶來的競爭優勢不能長久保持，人造板家具的崛起使得木質家具的市場地位發生變化，因此更需要廣東傳統家具產業自發對消費者進行深入研究和挖掘，進行精準定位，并解決家具主材單一性的問題。基礎科技的發明創新將會給傳統家具產業的發展帶來很多機遇，政府應給予政策支持，為傳統家具行業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

4 結語

廣東傳統家具產業是廣東家具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產品承載著廣作家具的文化基因，具有鮮明的廣東地域特色。運用波特鉆石模型對廣東傳統家具產業競爭力分析表明：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廣東傳統家具產業在生產要素和需求條件方面存在的薄弱點較為突出，雖有珍貴木材資源作為暫時的競爭優勢，但受到瀕危資源保護的影響逐年受到的限制在不斷增大，增加家具主材的多樣性、提高人力資本、增強用戶研究，以滿足用戶日益增長的需求，增強產業核心競爭力，將是廣東傳統家具產業的可持續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