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海倫: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樣的?
隋建博:我們之前沒見過嘛,見面之前打了一次電話。你的聲音給我的感覺是特別的活潑,特別有趣。感覺是一個蹦蹦跳跳的人,性格不算溫婉,聲音很小。我感覺你有很強的探索欲,對什么事情都很好奇,所以在我的腦海里,你就是一只“兔子”一一你對攝影的激情,就像兔子發現了它的第一根蘿卜,然后再繼續探索去發掘更多的蘿卜,這就是我印象中馬海倫的樣子。
馬海倫:所以你給我拍了一張“印象肖像照”,就是兔子和胡蘿卜。
隋建博:對,而且我想保留蘿卜上面的所有根莖和泥土,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未經雕琢的攝影師的樣子,很可愛,很純粹。然后我還準備了一個小櫻桃卡子,因為你給我的感覺是那種有少女感的女孩子。
在我們聊天的過程中,你反復提到JuerRen Teller,我就想用JuerRenTeller的手法,拿一個卡片機很隨機地去捕捉,用這種方式去記錄你在我眼中的樣子,用這種非常隨性的方式去組合,讓事情自然地發生。這也是我眼中,你的作品里很寶貴的東西。作為一個肖像攝影師,你沒有把自己只局限在肖像這個范疇,很多東西都能感受到是非常隨機的。
馬海倫:那見面后,有不同的感受嗎?
隋建博:很不一樣。我感覺你是一個外放型的女孩子,很可愛,在某種程度上跟我想象的一樣,但又不一樣。你對我的印象是什么樣的?
馬海倫:我看到一張你自己的肖像,我能感覺到你是一個很精致、很在意細節的人。我覺得你表達的那種時尚概念,在今天已經很少看到了。有那種以前攝影師的精氣神兒在的,很精致,很fancy,這是我直觀的感覺。在我給你拍攝的照片里,我也想傳達這樣的感覺。我從小就對藝術特別感興趣,你也是這樣嗎?
隋建博:我不是。因為小時候,在內蒙,接觸到藝術的機會特別少,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想過自己后來會從事創意工作。
馬海倫:我爸以前是電視臺的主持人,我從小就長在電視臺、媒體這種環境里,我當時就覺得我以后會從事藝術相關的工作。我從小就是那種古靈精怪的小孩.總愛幻想些東西,表達欲很強。高中的時候,因為爸爸媽媽都很忙,家里有一臺相機,我就經常拿著相機自娛自樂。
隋建博:我也是。小時候是跟爸媽去泰山旅游,我就一直負責給他倆拍合影,我媽媽當時還因為我一直在那調構圖,嫌我很慢,問我是不是不會拍照,沒想到我最后成了攝影師。
馬海倫:我小時候會把家里那臺相機放到書架上延時自拍,穿我媽媽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各種各樣的人,現在想想,有點像Cindy Sherman(美國攝影藝術家)。拍著拍著就不滿足于只拍自己了,就開始把朋友們拉到家里給他們拍,還給他們造型、弄妝發,當時就覺得好喜歡攝影。后來去美國上學,本科其實學的是偏fine art方向的攝影,沒想過自己會去拍時尚。我跟你聊天,能感覺到你對衣服很感興趣,是真的會去研究時尚這方面的東西。但我不是,我感興趣的一直都是那種偏向于自我表達的攝影方式。然后我是機緣巧合,參加紐約雜志跟我們學校做的比賽,我贏了那個比賽,之后就開始和一些紐約的雜志合作,當時就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因為我喜歡拍肖像,很喜歡人與衣服的關系,于是就開始拍時尚了。你在大學的時候學的是什么呢?
隋建博:我學的是數字藝術。我學的專業和我最后從事的職業是有點相關的,其實這個時代很多東西也是數字化的表達嘛。
馬海倫:你第一次拍攝是什么樣的情況?
隋建博:那個時候我還只是一名“攝影愛好者”。2008年那會兒,我還在傳媒大學讀書,學校有個專業叫做“戲劇影視美術”,他們會有作業,比如“宋朝美術”、“唐朝美術”,就找我幫他們拍照,我也是那時候學會了用燈,邊拍邊學習。后來畢業之前,我去了一次巴黎做畢業設計,當時的選題是“數字藝術在心理治療領域的應用”,我也一直很喜歡研究這種學術和實踐之間的關系,我去巴黎、德國找了很多這方面的心理學家做訪問。這個過程中跟我之前的模特朋友見面了,還幫她拍了模特卡。一切都是機緣巧合,因為這之前我什么品牌都不知道,后來到了巴黎,才知道原來時尚有這么多不同的樣子。我大三的時候,在學校報刊亭看到一本《服飾與美容VOGUE》,它對我來說真的很特別。我開始這個行業,也是當時看到張曼玉那個羽毛球的封面,對我產生了深刻影響,讓我知道原來時尚是很多元的。所以,說真的是VOGUE帶我進入了這個行業,巴黎讓我見到了這個行業的多元與創意,我越來越喜歡這份工作,就這樣繼續下去了。本來我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個學術研究者,沒想到最后成了時裝攝影師。你呢?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做時裝攝影?
馬海倫:其實,我覺得這次為《服飾與美容VOGUE》拍攝九月刊封面,才算是我正兒八經做時裝攝影。
隋建博:那祝賀你,第一次就登頂了。
馬海倫:對我來說,這次真的是學習,很緊張。像之前我在新疆拍東西,當時就是自己提一包衣服就過去了,它里面的確是有時尚元素,比如衣服,但在我看來不是大眾意義上的時尚。
隋建博:其實是你把時尚的語言融匯在你的攝影行為里。
馬海倫:可以這么說,其實之前在新疆拍的那些東西就是我對時尚的感覺,我覺得時尚就是千人千面。你對時尚的看法可能是當時看到的張曼玉的封面,我對時尚的感覺可能就是從小在新疆長大,看到街上人們的穿著打扮。
隋建博:很多人都說我用邏輯創作,其實是我喜歡把照片當作載體。當你做很商業的東西時,就是去服務于客戶的需求,呈現客戶想要的樣子。在自己的創作過程中,我更希望以編劇的方式,用照片作為載體,來講述我自己的故事。從個人角度來說,我更喜歡按照一種抽象的敘述方式來做東西,我覺得這是我在創作時的個邏輯。
馬海倫:我之前一直覺得你的照片是那種“精致”的東西,有一股勁兒在里面,但剛聽你說完,我有能看到照片里還有理智和邏輯在,畢竟是學霸拍出來的照片。
隋建博:我一定要確定我的作品里是有“因為”和“所以”的。它可以是任何一種方式,但要有道理,要有它為何出現、為何是這個樣子的理由。有些導演,比如王家衛,喜歡按照自己的感受進行創作,對我來說是不行的。我需要提前計劃,我會去設計以“這種方式去講這樣一個故事”。
馬海倫:會更像是一個imaRe maker(圖像創作者)。
隋建博:對。
馬海倫:我覺得你之所以能在商業攝影方面取得成功,是因為你有這個邏輯在。我對你剛剛說的很有感觸。我總覺得自己是攝影師,因為我會更需要你剛才說的那種“感覺”,我必須要對這個東西有感情、有感覺,才能去創作。當然,攝影師都需要對拍攝的事物有那種感覺,但我覺得你是可以讓這個感覺產生的一一這是你成功的地方,也是我“嫩”的地方,因為我是必須找到那個點,才能拍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跟你剛好是相反的。
隋建博:對,我是那種訴諸于結果的表達。
馬海倫:所以你成功啊。我真的覺得學習很重要,有邏輯很重要。攝影真的是需要綜合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