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元的高考債

鄧大槐

離高考只剩一天了，我卻發現自己身上只有20元錢。這點錢無論如何也不夠我高考期間的花費。我向同學借錢，都沒有借到。無奈之下，只好用僅有的那點錢買車票返回家鄉。

“后天不是就要高考了嗎？現在回來干啥子？”父親很不耐煩地吼了我幾聲。“我……我……沒有生活費了！”剛吞吞吐吐地說完，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流了出來。

“家里哪有錢？糧食都快沒有了，你自己想辦法吧！讀啥書？出去打工算了！”父親無奈地說著，搖著頭走出了家門。

“媽，我干脆不讀書了，不去考試了！”聽到這話，母親像觸電般大聲說：“不，不行！你一定要去考試，媽哪怕砸鍋賣鐵也要供你上學！”母親拉著我的手，提高嗓門，“媽帶你出去借錢！”瞬間，一股暖流，通過母親長滿老繭、粗糙而有力的手流向了我的全身。

母親帶著我，從山腳到山頂，挨家挨戶借錢，天快黑了，終于找到一家人愿意借錢給我們，但最多只能借200元，并收取20%的利息，還須在一個月內歸還。我和母親毫不猶豫地全盤答應并連聲致謝。

母親把錢交給我，摸著我的頭輕聲地說：“幺兒，高考這幾天你不要想著省錢，這200元錢你盡管花，一定要去吃館子，吃好吃飽，才能考出好成績！”我不停地點頭。說著，母親又從口袋里摸出了手帕，小心地一層層打開，露出了一小沓紙幣。“這是昨天賣雞蛋的錢，還有十多塊，你一起帶上吧！”我正準備推辭，母親已經把錢塞進了我的褲兜。

高考那三天，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助我超常發揮，每一門考下來我感覺都很好。三天下來，我只花了100元。考完試，我沒有回家，而是留在學校外的一家飯店做了一個多月的小工，掙得了人生的第一份工資。回家后，我給爸媽各買了一件衣服，并將借款連本帶息悉數還清。

沒過多久，我收到喜訊——考上了重點大學，成了村里的第一個大學生。母親抱著我大聲哭了起來。那是幸福的淚，是感動的淚，更是驕傲的淚！

此刻的父親在院子里轉來轉去，心情顯得非常不好。我急忙對父親說：“爸，你不必為我的學費擔心，我打算靠打工養活自己……只是不能再幫家里干農活了。”父親哽咽著說：“不是為了農活……你不要怪我，是我沒本事……”我趕緊安慰他：“不怪你，你和母親把我養大，已經很不容易了！”

離蕭天摘自《流金歲月高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