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文：有時漫歌

黃也

Mi的聲音

《Listen To Mi》是鄭秀文不久前發布的新專輯，6首歌6種不一樣的風格，各有一份深遠的訴說，或深情柔韌、或張揚炙熱、或靜謐深邃，講述了人生坎坷和煥然新生。這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吟唱，歌如其名，直抵她“新造”的世界。“舊的我。新的我。這中間走過多少的路，也曾經想過放棄。尤幸走過三年抑郁，我不但沒有放棄，更反而成了一個新造的人。然后，重新出發，重新振作，從2007年到今天2021。”鄭秀文在新專輯的簡述中如是寫道。

2021年是鄭秀文“找回感覺”的一年，因為一組片子、一次工作，她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passion的回歸，一剎那就點燃了內心的火焰。《Listen To Mi》就是帶著這份仍在燃燒的火焰完成的，融入了不變的“愛”，加入了嶄新的元素。她想去做一些不一樣的東西，無論是造型上具有視覺性的沖擊，還是創作風格上走出舒適圈的嘗試。“因為我是很怕無聊的人，所以無論在工作內容和造型上，我都希望不停地給自己一些沖擊，一些passion。”

如果用一首歌形容當下，鄭秀文會選擇《萬物有時》。“因為我很相信凡事不能勉強，也勉強不來，凡事都有它的timing，什么時候開始，什么時候結束都有一個命定，所以這一刻我覺得《萬物有時》最貼合我的心境和我怎么看未來。”她是一個相信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的人，不自艾不執念。在經歷了那么多傷與痛的強烈沖擊后，鄭秀文與自己也與生命達成了一種和解，坦然擁抱萬物有時，接受失去。

抓住能找到的快樂，用比較積極和放松的態度面對人生，鄭秀文的快樂其實很簡單。現在的她傾向于隨遇而安，多了一份瀟灑和泰然自若。“我49歲了，已經過了二三十歲要很努力往上爬的日子。只不過我覺得我現在還有passion，我是帶著這份passion對待每一份工作的，無論是唱歌還是演戲。但如果我覺得我的passion燃盡了，我就會輕輕放下。passion這個詞很重要。”她對未來沒有太多規劃，生活可以如此順流而行也沒有什么不好，在工作上有passion，生活中繼續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站在舞臺上歌唱，在鏡頭里表演，她就很滿足了，或許等到有一天這種passion消失了，她也會自如應對，去過新的生活。

舞臺之上

舞臺是歌者面對樂迷和自己最即時的碰撞。鄭秀文回憶起1996年自己的首場個人演唱會，她的記憶依舊很清晰，那是一個重大時刻，任時光匆匆也無法忘懷。“那是我事業上很大的一個里程碑，是對自己實力的一次認證，做了才知道我可以應付那么多場的演出。當年有很多難忘的片段，我最喜歡開場的那一部分——那是一個人的solo，我穿著一套設計很獨特的紅色麂皮的西裝外套，戴了一頂很高的紅色帽子，慢慢從舞臺下方升起來。這么多年了，我還是很喜歡那次演出，因為那是一個很Sammi的本色流露，無論是歌曲、舞蹈，還是肢體、表情。”

鄭秀文的歌唱事業已經走進了第三十個年頭，歌唱見證了她的成長，無論是大大小小的演唱會還是每一首單曲、每一張專輯，她將人生刻在了音樂里，每一個階段都有每一個階段的變奏。“如果三十年都毫無演變，唱歌的方式一樣、選的音樂和舞臺上的演出都一樣，會很無趣。我覺得真正讓觀眾繼續去聽這個歌手的歌，就是因為她可以有演變，可以有成長。”音樂在她看來是藝術，是幻想是治愈是表達，因此她一直試著將藝術與音樂做一些結合。

“我希望接下來有演出機會的話，可以放更多實驗性質或藝術成分的元素在商業歌曲和演出中。雖然觀眾對這種表演形式未必很了解，但會是一個新鮮的感受。而且這是我一直以來都非常喜歡和向往的表達方式。這次新歌《無人島》的MV，我就大膽用了這種表演方式做了呈現，里面的我是比較隱藏的，大家不認識的我。”

對舞臺鄭秀文始終懷有一份真摯的敬意，其中也包涵了對歌迷的感激，衷心感謝是她想對那些支持她的歌迷說的話。“作為一個artist，這個工作是很需要support的。我很感謝一直以來不離不棄，那么喜歡我的歌迷。每一個給過我支持的人我都衷心感激，因為我知道這些支持真的不是必然的。很感謝你們給我的愛、給我的backup。很感激你們很用心地感受我每一個演出，也很能感受到我在這三十年來很希望在每一個演出、歌曲中找出一些空間去進步，我很感謝你們看得到我的嘗試和努力。很感謝你們。”

不斷在演化

鄭秀文的表演之路是不受限的，一直在演化，她有很多面。“我的演出之路都是不斷演化的，在創作題材從最初的愛情小品到一些現實性、文學性題材的轉變，從比較喜劇性的角色到比較深化的角色的塑造，在我的表演作品中都可以看到我的演化和進化。我很喜歡這種轉變，一來不再局限于喜劇，有了更多題材選擇，去演繹更有血有肉的角色，承載更多人生痛苦的角色。這是我現階段在表演上的期待，期待可以不斷嘗試新的角色。”對沒有體驗過的角色，鄭秀文充滿了passion。但她并沒有因此排斥喜劇角色，“我還是會有興趣演喜劇，因為我覺得我骨子里是一個喜劇人物，我對待很多事情都會用幽默的角度，這正是演喜劇時需要的心理，我本身就是這樣的人。”

《午夜慢車》《八個女人一臺戲》《世間有她》是鄭秀文還未上映的三部電影作品，每一部都是完全不一樣的戲里人生。

“《午夜慢車》是我幾年前拍的，最有趣的地方是在戲里我要說四川話。這部電影比較像一部藝術片，整部戲的氣味、里面的美術，藝術成分相當之高。《八個女人一臺戲》是我和阿關時隔多年的再一次合作，比《長恨歌》更加開心，我們的合作就像重見一個老朋友，但又重新認識了對方的感覺。我很喜歡戲中的角色，一個退休多年、已經過氣的舞臺劇演員重回舞臺的故事。戲里有許多女人同女人的情感以及幽默尖酸的對白，這是阿關很不一樣的一部戲。《世間有她》是和張艾嘉導演合作的，算比較近期的作品，也是我心底很喜歡的。我演的是一個記者，她和丈夫在情感和生活上有很多角力、矛盾，是一個很現實的故事······”

每一個角色都在鄭秀文的身體里活著，那些記憶那些故事，不僅讓她獲得了表演上的經驗也讓她更懂得了生活本身。在音樂的世界里，鄭秀文是完全釋放自己的狀態，到了表演的世界里，她更看重自己的收。“因為有時候你的收，可能正是角色好看的地方，并非每個角色都需要鋒芒畢露，有時候反而有一種很貼地的生活的淡淡的感覺，會有另外一種好看。”鄭秀文的身體里有很多種個性，在不同的表演舞臺上呈現不同的面。

生活漫筆

從自我開始，了解自己是人生成長中最重要的一環。鄭秀文經常會和自己對話，聆聽自己，這是她理解自己、找到某種“答案”的方式。“有時候你不確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或者下一步怎么做，或許可以先確立自己不做什么，排除不喜歡的事物，慢慢理清自己，這個非常重要。”在這個過程中，她早已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論，“我選擇一件事情很看重自己有沒有passion，因為我不令自己on fire我就無法做好，所以我很清醒我如果對某些事情有passion，我就會做得很好。這是我現在的first priority。”

用文字作為深入了解自己的途徑是鄭秀文做了很多年的事情，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曾在抑郁癥期間就為雜志寫專欄，當作一種療愈心靈的方式，一寫就是十年。“我覺得文字很能表達我，有時候我無法訴說我就會寫下來或畫下來，釋放我內心的感受，我喜歡用這種方式表達情感。”與健身不同，文字是空無與現實的對話，健身則是在一種用盡全息從有到無的轉換，可以在運動之中松懈身心。于鄭秀文而言，運動不僅是排憂解乏的好方式，也能磨練人的意志。“特別是我過去跑了十年的每天八公里，那個對于磨練自己的意志和往后的人生都有極大幫助。跑步的時候我會在內心與自己對話，扔掉腦海里不必要的想法，理清自己的思緒，所以我覺得做運動絕對對人生有一個很好的裨益。”

只要專心投入到一件事情無數次，便能收獲一份自知者明的感懷。除了了解自己向內深究，有時也需要向外開拓視界，觀賞一下世界的風景。看著“咸蛋黃”一路緩慢下降的落日時刻，是鄭秀文眼中一天之內最美麗的時刻，與她還很喜歡的寂靜午夜相似，那種獨屬于自己的氛圍感會包裹住她，讓她覺得安心，舒適。她是一個深情的人，喜歡寂靜、喜歡不動聲色的山林，懂得與自己的心打交道，也知道該如何看待萬物有時的美好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