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鼯鼠”與“成龍”

唐俊

據說林則徐考秀才時歲數還小，是騎在父親脖子上去考場的。路上人家笑他，說“子以父為馬”，他即刻回應一句“父望子成龍”。林則徐固然才思敏捷，卻也是因為平時感受深切，才能脫口而出吧。

龍是中國遠古人創造的圖騰。大概是因為這玩意兒能爬、能跑、能飛、能游，本事挺大，后來被用來就比喻才能出眾的“超人”了。皇帝自詡真龍天子，諸葛亮被人稱為“臥龍”，也許都是這個原因。

中國的父母對自己是不是“龍”似乎不太在意，對子女卻不然。唐代韓愈就曾作《符讀書城南》一詩勉勵兒子韓符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詩里說：“兩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長聚嬉戲，不殊同隊魚……三十骨骼成，乃一龍一豬。”可見韓老先生望子成龍之心多么迫切。

所謂“望子成龍”就是希望子女能夠出人頭地，有所作為。這當然沒有錯，問題是怎么看待“出人頭地”或“有所作為”。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有文憑呢？還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有地位呢？那么，衡量“龍”的標準到底是什么？

據說“龍”是由多種動物組合而成的，有鹿角、牛耳、魚鱗和鷹爪等，大概是因為它集中了幾種動物的特長，所以它能爬、能跑、能飛、能游。不過“龍”畢竟是虛擬動物，荀子《勸學》篇中倒是介紹過一個實實在在的現實動物——鼯鼠，它也能爬、能跑、能飛、能游。問題是它能跑沒有速度，能爬不能登高，能飛只能滑翔，能穴不能容身，能游不能渡河。于是荀子笑曰：“鼯鼠五技而窮。”用今天的話說，鼯鼠就是一個“萬金油”式的人物。

說到這里，筆者忽然聯想起加德納在二三十年前創立的多元智能理論來。和傳統的觀念不同，加德納認為，所謂智能并非單純的語言能力和數理邏輯能力，而是“在特定的文化背景或社會中，解決問題或制造產品的能力”。根據這種觀點，人的智能存在著一個多元結構，其中包括語言智能、空間智能、肢體-運作智能、音樂智能、內省智能、邏輯-數學智能、人際智能以及自然觀察智能。

雖然多元智能理論的前提是各種智能彼此獨立，但在實際生活中，各種智能當然是相互聯系的。基于此，加德納提出了“智能組合”的設想。也就是說，一個人可以在對自己的智能傾向進行正確評估的基礎上，通過學習、教育和培訓，優化自己的智能結構。“一個人可能在任何一種智能上都沒有特殊的天賦，但如果所擁有的各種智能和技藝被巧妙地組合在一起，說不定他或她在擔任某一角色時會很出色。”

因此，能否成才的問題在某種意義上可能就是能否優化自己的智能結構的問題。優化得好，就是“龍”，優化得不好，也許就是“鼯鼠”了。像吳晗和錢鍾書二人雖然數學成績很差，卻分別在歷史和文學領域取得突出成就;而梅西和丁俊暉從小就在運動方面有著驚人天賦，最終成為體育領域的佼佼者。

誠然，我們的教育方針是全面發展，但如果要求每一個接受教育的個體都全面平均發展和全面優秀發展，那是不太現實的。當前，國家正在大力推進中小學生“雙減”工作，家長要想真正減輕自己的“教育焦慮癥”，有必要了解一點兒多元智能理論，因為它有助于我們的家長樹立正確的“成龍”觀。

（安徽師范大學附屬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