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中的事物（組詩）

□卓 兮

默

請不要說出來

語言損耗的靈性

足以毀滅一只狐貍的肉身

我的一小塊陰影來自緘默

像胎記烙在皮膚

似朔月行于夜空

如果陰影面積變大

我就變小，直到把自己

縮寫在烏有之書

不用說了

這人間已無聊齋

除了皮毛

那只狐貍只能活在

冥想中

舊物

懷念手做的桌子 椅子 床

木紋里 時間釀了 沉沉的香

懷念停止的 褪色的手表

書信里的問候 落款 日期

歲月時常出土一個人的文物

那朵開花的旗袍 也懷念我

懷念我曾經的腰肢 以及

那段窈窕的花事

打水漂

為什么要靠近水

為什么要扔石頭

沒有人說得清楚

但總有一些石頭被扔到水中

有人扔出第一粒石頭

就能在水面行走

有人終其一生

也無法讓一粒石子躥出水面

水與石頭各有輕重

低頭彎腰的平衡術

不是誰都能拿捏妥當

為了更長久的漂泊

我要把此生壓得更薄、更輕

彈指

陽光重溫冬季某日

枕著松樹的影子翻書

一只蟲子失足

墜成書中移動的標點

她輕輕一彈

就彈走了這渺小骨架的一生

多年后

猛然憶及那彈指的一瞬

驚覺自己也被某根手指彈遠

她

身體鋪滿月光

影子漏洞百出

看一株晚香玉的時間

比看一個人更久

用指甲掐掉頹敗的白花

直到月光也被掐成灰燼

她隱于黑暗，抱緊自己

摸到滿身月牙

寂靜中的事物

松風敲門，等待一聲吱呀

雨要來，在下一秒

心跳默數秒針的軌跡

睜眼，夜色填滿視線

閉眼，視線填滿夜色

當雨滴灌進耳朵

心底有兩根針落下

一根刺痛我

一根治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