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極（組詩）

□柳江子

之一

在虛無和虛無之間

挺立著一座座巍峨的雪山

在雪山和草原之間

鷹是一道刺目的閃電

捧出形狀各異的巖石

誦經聲里，牛羊安靜

潛藏于內心深處湛藍色的湖泊

在目光之外，比大地更遼闊

永不停歇的轉經筒

擁有著神的旨意，寓意上的空靈

低沉的六字真言，恍若天籟般

從泥土之中，喚醒一個個受難的靈魂

羚羊似黃色的錦緞

統領著激情和速度

簇擁著時間的起點

落地之時，像一個跳動的音符

飄向高原的深遠處

之二

雪山和湖泊，那是神的住所

云層里的峰巔，擁有一雙

透視塵世的眼睛

淡藍色的水域，輝映出

廣袤的草原，驛動的河流

黑珍珠般的牦牛，點綴在

綠色的地毯上，羊兒輕狂

啃噬著地老和天荒

擁有異樣的祥和和安靜

大山沉默，湖泊紋絲不動

一只禿鷹掠過天空

一群魚兒，在水里暢游

之三

在羌塘，三月和四月

是風的季節，砂礫和塵土

嬉戲著，這片凈土的純真

肆虐的雪花，藏在大山的拐角處

等待一場空前的變奏

從天空的林藪中，闖蕩出

黑壓壓的云層石頭

發出駭人的呼嘯

潑婦般的風，挾裹著

瘆人的雪粒，生冷地

捶打著荒原的寂靜

在這生命的禁地，猶有

飛禽和走獸體驗著，另一種生存的極致

風張了口，以高強度的利齒

生生地，在冰封的湖面上

啄出另一條，出行的道路

之四

河流的盡頭，是涌動的雪山

極速變幻的云朵

陽光貼近了肌膚，紫外線

灼燒著大地，敏感的神經

遠古以來，恒久的洪荒

在這里駐扎

一個千年不醒的夢

等待游牧的人，統領一群牛羊

去踐踏無邊的荒涼

那一棵棵，救命的野草

被風抽打，被雪覆沒

又被一張貪婪的嘴強行咀嚼

荒漠之上，風一般的種族

猶在書寫，重重壓力之下

生命力，無比的頑強

之五

向一塊風化的巖石問候

日復一日，最終化作腳下

沉甸甸的泥土

向湛藍色的湖泊致意

深度熏蒸，在歲月深處

涌著泛白，虛幻的支撐

疲于奔波的野生動物

矯健如飛的姿態

托起荒原，春天的萌動

融融的綠意，潛伏在地表上

冰雪時時探出頭來

重復變化著，塵世的愛與恨

之六

在大地的盡頭，涌現

變幻莫測的云朵

單一的陽光，有著短暫的失憶

任性的風，送來風霜和雪雨

又被干涸的大地，迅速風蝕

沒有秘密可尋，沒有輪回的四季

只有遍地的塵埃，砂礫

在遠離俗世的第三極

上演著，一處獨幕劇

慢下來的時光深處，鮮有人跡

最原始的生存，一堆火

足以了卻一個人，卑微的一生

低矮纖細的野草

低低地嗅著，遲來的春天氣息

安閑地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沒有欺詐，沒有殺戮

只有上蒼一雙垂下來的大手

安撫著，這塊大地的和諧與寧靜

之七

主宰者的風，常年在這里留守

烏云攜帶著冰雹，和漫天的雪粒

在荒無人跡的原野上巡視

湖泊和沼澤，相互輝映

當雨季降臨，潮濕的雪花

覆沒大地，最后引渡的時光

依然有稀疏的野草，頑強地躥出地表

不知名的小花，傾情打造出春天的

風華

火山巖豎起紅色的標識

雪山始終，在地平線上

像個獅子一般，穩穩地盤踞

渾濁的河流，擁有歲月

奔騰而過的泥沙，清洗盡

淪落塵世的憂郁

成群的藏鈴羊，穿過

無人區的蒼茫

棕熊、野牦牛、黑色統領的烏鴉

一同護佑著，靈魂無比的安詳